原来有这么多人,盼望着她生下这个孩子。
包括沈淮之的死对头,曾经无比想置他于死地的赵则,都在求林绣将孩子生下来。
无论是出于什么情感,都让林绣觉得悲哀。
林绣在赵则怀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轻轻动了动,赵则不敢再逼她,眷恋不舍地把人松开。
林绣认真地看向他胸前红斑,一条即将冲天而起的火龙。
“王爷,以后不要再喝酒了,既然中了毒,就好好吃药看大夫,将来不管如何,你要好好保重,找一个真心爱你的王妃,再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林绣冲他一笑,赵则却只觉得凄苦悲伤。
他的毒和母妃一样,慢慢渗入五脏六腑。
只是可能会比母妃活得久一点,足够他替母妃报仇,足够他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再颠覆这大燕江山。
可赵则觉得孤独,觉得不甘。
他又露出那副脆弱的模样,只在林绣面前这样过,“阿绣,我孑然一身,身无牵挂,遇到你才尝遍酸甜滋味儿,我能给你的,绝对比沈淮之要多,他算什么东西,背信弃义,优柔寡断,将来你真的入府做妾,赵青梧也好,秦沛嫣也罢,都会百般折磨你!”
“你何苦呢?为了一个男子,还想把命搭上不成?”
他不明白,不明白林绣为何这般傻!
赵则越说越激动:“许多事你都不知道!沈淮之他全都瞒着你,其实多少次,你都能带着春茗离开这是非之地,是沈淮之,为了一己私欲,千方百计不让你走!”
林绣心已经疼到麻木,听到这些只觉得不像在她耳边说的一样,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赵青梧此人虽心狠手辣,但不屑于搞什么背地里的阴谋,她当时给过你们机会的,要用无数金银财宝,甚至愿意替你求一个乡君的位置,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只希望你能远远离开京城,莫耽误了他沈淮之这位世子爷的前程!”
赵则目露嘲讽:“可沈淮之告诉过你吗?和你商量过吗?问过你的意思吗?不用猜也知道绝无可能!他定然是跟你说,长辈认可,他会求长辈点头,要你跟他一道面对这些坎坷,用夫妻情,用你的心软,牢牢绑住你!”
他不惜动用公主府的钉子,打探来这些消息,听后只觉得愤怒。
“还有你腹中骨肉,赵青梧和蒋梅英那老贱妇,一致认定你和我不清不楚,咬死不肯认这孩子是沈淮之所出,逼得沈淮之不得不带你躲出来!”
多么可笑,可笑林绣还以为沈淮之在为了他们娘俩儿争取。
赵则紧紧盯着林绣面无血色的脸:“赵青梧说了,要么,你打掉孩子进府做妾,要么,你带着孩子远远滚出京城,阿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宁可选择第二种,对不对?”
林绣心尖一疼,嘴里漫延出锈味儿。
“可沈淮之......”赵则冷笑,“他问过你一句吗?他只贪图你在身边带来的快乐,可设身处地想过你要什么?他这般自私自利,有什么值得你去爱,值得你去委屈自己,又值得你放弃对春茗的姐妹情谊?!”
“知道的,你是沈淮之救命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公主府有仇,被人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还要自甘下贱去给人做妾!”
林绣手紧紧压在小腹上,疼得她几欲昏厥,赵则的话像一把把刀在她心口插了个遍,直到再没有地方下手。
这便是她深爱的男人,数次拼了性命相救的夫君,林绣只觉得所有尊严和体面都被赵则的话一点点剥掉。
让她仿佛赤裸裸被人打探,羞愤难当,悔恨莫名,还有对春茗的愧意,山呼海啸般袭来,林绣眼前一黑,一头栽进赵则胸口。
赵则脸色煞白,惊叫一声林绣的名字,颤抖着手抱住她。
林绣已经晕过去,面如金纸。
身下缓缓渗出血迹,赵则悔恨交加,心疼得抱住她,撩开帘子大声喊着顾斐的名字。
顾斐很快回来,脸色深沉,他就在远处守着,看到林绣扶着赵则上马车,又看到马车在晃动,两人不知道是争吵还是什么。
现在又看到赵则光着上身,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林绣,怒火也在瞬间烧了起来。
“王爷!”顾斐失去一贯的沉闷,“你说过,不会伤害林姑娘,我才让你过来。”
赵则也已经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儿,“先送她去王府,要快!”
顾斐看了林绣一眼,不敢迟疑,驾起马车迅速朝着城内驶去。
到了王府后门,赵则抱着林绣下马车时已经穿好衣服,恢复如初,只脸色紧绷,一步不停,将林绣抱到他的卧房。
曾给林绣看过病的那位卢大夫,已经让人请了来,二话不说替林绣把脉。
眉头狠狠皱着,好半天才道:“多亏了先前调养的不错,孩子才没有立时出事,但这胎像,极其不稳,老夫只能先施针保住,日后孩子到底能不能生下来,还是要看姑娘造化。”
赵则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卢大夫。”
这是位神医,替赵则看病多年,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若不是他,赵则也不可能这么快控制住赵景轩,让他神志不清,失去判断。
赵则想了想,“卢大夫,若这孩子有个什么闪失,她是否真的不能再受孕?”
卢大夫静气凝神地把脉,闻言淡淡道:“难说,老夫开个药方给王爷,若以后出了事,按这方子吃药,不说怀孕,身子总归能调养好的,无病无灾已是幸运。”
赵则也没了别的办法,静静立在那看着卢大夫给林绣施针。
过去大半个时辰,林绣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影影绰绰的光线映进来,让林绣一时恍惚。
顾斐先赵则一步过去,蹲在床边,低低叫了声林姑娘。
林绣见到他,心稍安,“顾公子,你带我回去吧。”
赵则心下酸楚难言,上前一步,像个做错事受委屈但强烈想求得原谅的孩童,“阿绣,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你......”
林绣不怪他,若不是赵则,这些事她死也不一定知道。
还是要谢谢王爷点醒她。
“王爷,多谢你一番话,只是我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林绣眨眨眼,落下一行清泪。
“我就是这般没出息,父母早逝,流落青楼,一番坎坷后又爱上了沈淮之,就算他对我不好,我又能如何呢,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算他伤我千万次,但只要沈淮之爱我,我就能原谅一切。”
赵则几乎将一口牙咬碎,顾斐也不遑多让,没想到林绣执迷至此。
林绣笑笑:“他爱我,我也爱他,那这辈子,就合该生同衾,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