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阮墨临心中感慨,面露愧疚之色。
阮念柔声道:“哥,你说什么呢?”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个话题,精英主义的傲慢。原来我自己身上,也带着这样的傲慢,只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
阮墨临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个少年的身影,直至消失。
他的喉结动了动,指节攥得发白:“一路上我还在想着,这些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民,如何能做出高质量的产品。整个世界都在标准化的进程中狂奔,我们又如何能跟得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悄无声息。
阮念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其实我原来也一样,看见的都是些自己眼前的东西。直到遇见吴为,我才认识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精英主义最深的傲慢,是把自己获得的一切当成了努力的结果。”吴为淡淡道,“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却做出了上乘的生丝,可他们只能获得产业链里最低的收购价,这公平吗?”
三个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全都失去了说话的力量。
一袋生丝,也许是一笔救命的钱,也可能是一个家庭的未来。
没一会,人群中钻出了两个人影。
少女挥舞着那张结算单,笑容满面,宛如一道春风,吹进了所有人的心中。
在路过三人的时候,少年停下了脚步,朝着吴为鞠了一躬。
“刚刚那个戴眼镜的老板说认识您,给我们每斤加了二十,谢谢您。”
少女也跟着哥哥一起,深深弯下了腰。
吴为缓缓道:“快去窗口兑了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露财。”
少年抬起头,想问问这个男人的名字,却忍住了。
因为就在他抬头一瞬间,少年想起了那本书编着人名单里,这个叫吴为的男人的照片就在上面。
阮念刚想从手提包里拿点东西,却就被身边的男人按住了手。
两兄妹手牵手一起离开了大厅,朝着夕阳里走去。
此时李正也回来了,朝吴为点了个头,缓缓跟了上去。
四千块多的现金,对于两个少年来说,无疑于一笔巨款。
“我知道你想给他们钱,但是你觉得他们会要吗?”吴为侧过身,低声问道。
阮念黛眉浅蹙,她刚刚的意图原来早就被吴为看穿了。
“你不是也让收购的人给他们加了价格吗?”小嘴一撇,有些郁闷。
阮墨临却插了句嘴,“那不一样,他们需要的是尊重,而不是施舍。”
看到两个男人联合起来说自己,阮念顿时小脸一垮,哄不好的那种。
“走吧,先去吃顿好的,我请客。”吴为大手一挥,参观到此结束了。
夜幕低垂,温柔地揽住整个通州。
而一些人,开始从各个不同地方不约而同地出发,朝着一个地方开始聚拢。
侯向荣,已经在执掌青松山庄快十年的时间了。
当年被发配到这里来的时候,他还满肚子的怨气,以为此生就会在这个地方终老了。
通州是江东的不毛之地,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行。
然而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出现。
几年下来,青松山庄已然从一个普通的饭庄变成了全通州最为神秘的所在。
谁要是被为少请到青松山庄来吃饭,那么恭喜你,要发达了。
想要在青松山庄订到一个包间,据说要提前三个月。
三天前,已经久不露面的侯向荣出马了,因为有几个电话需要他亲自打。
这几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老主顾,还是一个月前就定好的位子,侯向荣必须自己来处理。
“刘总,是我,老侯啊。有个事情很不好意思,7号晚上为少晚上有个会要开...”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刘总就爽快地说道:“懂的,懂的。”
放下电话的侯向荣勾起了嘴角,开始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徐董,不好意思啊,您的预约能改个日期吗,为少把那天包场了。”
“老侯我知道了,为少的面子我肯定给,不过你得答应我,后面给我换个独立的院子。”
侯向荣从容地划掉了第二个名字。
不出五分钟,名单都被处理完毕了。
看着办公桌对面战战兢兢的前厅经理,侯向荣把手里的名册扔了过去。
“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别丢我们青松山庄的脸面。为少很久没有包场了,这次的级别很高,不要出任何的疏漏。”
于是,整个青松山庄都忙碌了起来。
夜色里,侯向荣看了眼自己的表,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五十分。
“侯总,后厨是不是可以开火了?”
侯向荣摇了摇头:“别急,等我消息。吴少可能会先开会,吃饭的事情不急。”
几个人陆续到了,却都没有往里走,而是聚在了青松山庄门口聊着天。
侯向荣知道,大家都在等着一个人。
他扫过这些人,心里默默跟一个一个名字对上了号。
在罗汉松下说话的,是轻纺城管委会的秦刚和颜清臣。
两个人朝着一身黑的男人招了招手,男人就顺势加入了这个阵营,这个男人正是秦天锡。
绿色的莲花发出一阵轰鸣,准确地停在了专用的车位上。
车上下来一个高贵清丽的女人。
孙芷溪一到,轻纺城的核心团队就算齐了。
银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门口,两个女人一起下了车。
侯向荣定睛一看,认出了俞家姐妹。
当两姐妹下车后,两个人就马上跟了上来,那是技术总监吴建华和通州机械厂的吕云帆。
绿源制造的团队也聚首了。
当凌人杰带着刘洋和靳若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时间刚好来到了六点整。
通州期货交易所的人也来了。
黑色的商务车如同一只幽灵,毫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林森和刘伟宇先下了车,随即是阮念。
阮念的出现让一些人有些意外,而更让人意外的是跟吴为一起下来的那个男人。
在场的其他人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