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破烂的大船晃晃悠悠划过涡河。
随着靠岸后周延儒又是一阵讲解,一名安平营的千总连忙向着营内快步跑去。
此刻的营地内。
中间被刻意布置出了一片巨大空地。
数万军卒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而在军卒最前方,秦山默默打量。
安平营千总快步跑来,没敢直接打扰,在不远处不断张望。
秦山见状瞟眼看了李岩一下,李岩了然,直接走了过去。
千总快速低语,李岩听见‘周延儒’三个字后,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在这里等着。”
没有急着让千总回去,李岩快走两步回到秦山身边,随后低头:
“周延儒来了。”
秦山一愣,转头看向李岩:
“谁?!”
李岩直接回答:
“周延儒!”
说着短暂沉思,又抬头继续:
“多半是丁启瑞的事情让崇祯大为恼火,派他亲自来讨论对大人的封赏事宜。”
秦山也是沉默下来,暂时没有回答,李岩见状又抓紧追问:
“是否出去迎接一下?”
怕秦山误会,李岩又连忙解释
“毕竟是首辅,而且还是来给大人封赏,下官认为还是应当客气些。”
看着李岩解释,秦山收起眼底沉思,随后转身看着操练的热火朝天的军卒,摇了摇头:
“不,让他自己进来。”
缓缓开口,李岩闻言愣了一下。
这是要给下马威?
想了想,李岩觉得也并无不可,随后又开口:
“那安排到大人的帅帐?”
秦山最后看了眼远处训练的众人,随后转身向着营帐走去:
“可以,再安排些锐骑过来。”
李岩恭敬行礼,随后转身带着千总,往河滩边走去。
周延儒很快被李岩带着走进军营。
这几日正是休整,军卒除了操练,多少有些自己的时间。
周延儒一路走一路看,吃东西、写家书、寄钱、维护武器,军营中仿佛一个独特的小社会,数万军卒的众生百像,直接展现在周延儒面前。
甚至周延儒从通道走过,还能看见伴随着一阵嬉笑怒骂,相互打理发须,洗漱的军卒。
第一次见着这种画面,与想象中金戈铁马大不相同,反倒满是浓厚的生活气息。
微微埋下头,周延儒跟着李岩快步来到秦山的帅帐前。
不同于外界士兵的轻松,秦山特意调来了一百锐骑把守在帅帐周围。
这些全身披甲,带弓持刀悍卒,此刻全部冷漠的看向周延儒。
直到见着这群身形高大,甲胄魁梧的军卒,周延儒才终于找到了一丝战场上的冷意。
在这些跟随秦山南征北战的军卒注视下,周延儒微微咽下一口口水,随后下意识看向身后同样装备的京营。
装备看起来都大差不差,但怎么着气质差别会这么巨大?
身后京营也是有些怯场,只有那锦衣卫京营带着愕然,默默打量着周围。
甚至就在不远处,那些被派出来作战的京营兵,此刻在操练之余,也展现出了远超这些京师同僚的悍勇。
毕竟他们也算是跟着秦山走完了整个三围开封之战。
不敢责怪这些锐骑的丝毫不见礼,周延儒反而努力堆起一点笑容,对着这一百个锐骑点了点头。
李岩先一步走到前面,掀开帐帘,回头望向周延儒:
“首辅大人,请。”
李岩算是士绅出身,礼节上做的倒是让周延儒略微感到一点舒服。
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周延儒对着李岩笑了笑,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亮堂的帅帐。
裴元、杨承祖、孙化,甚至还有牛成虎,他们全部穿着全套甲胄默默站在一边。
李岩进去后也不再招呼周延儒,而是快步来到秦山的身边。
几人转头看向周延儒,而秦山则是从帅椅上起身,对着周延儒客套一礼:
“见过周大人。”
秦山不能说无礼,但态度也实在算不上恭敬。
周延儒仿佛未见,只是连忙亲切挥手:
“秦总兵多礼了。”
甚至刻意在脸上带起一丝面对秦山礼节的惶恐,周延儒几乎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随后也不等秦山询问,周延儒自己主动拿出了圣旨。
也不敢说什么接旨,周延儒仿佛是拿着一封文书,直接开口:
“朝廷得知秦总兵斩杀闯逆甚是喜悦,经过朝中讨论,已经正式抄家丁启瑞,并册封秦总兵为三边总督。”
三边总督四个字说出口,周围孙化等人的脸色瞬间浮现出一丝激动。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当这个正式的旨意下达,大伙还是忍不住呼吸都沉重了一分。
大伙眼神火热的看向秦山,孙化更是带着一点佩服的看向李岩。
但李岩的脸上此刻却依然只是平静。
带着一点佩服,孙化收回目光。
眼见孙化等人反应,周延儒心底闪过一丝讥笑,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带着更加明显的恭敬,微微低头:
“另外建奴已经进犯蓟州,朝廷希望秦总兵...不,希望秦督师,即刻带兵北上,抵御建奴。”
周延儒说到这有些低眉,这番话语几乎没有半点政治的优雅,完全就是打直球。
我给你官,你给我卖命!
这种买卖式的交流,让习惯了各种谜语和隐喻的官场老油条有些不适应。
只是想象中秦山激动答应,并借机再提些要饷要甲要求的场景没有出现。
现场反而是一片平静。
等了一会,周延儒有些疑惑的抬头,上方的秦山默默将手放在帅椅扶手上,在周延儒看过来后,开了口:
“孙督师还没有消息,我做了督师,孙大人怎么办?”
周延儒对此早有准备:
“孙传庭生死未知,若是活着,则会功过相抵,调回京师任用。”
“只是这么多日,孙督师恐怕...”
周延儒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有些可惜,而秦山回想历史,孙传庭虽然不是败于洪水,但过程也是失败后丢掉大纛,顺利逃回了潼关。
心知孙传庭多半还活着,秦山终于直视向周延儒,感受周围手下众将火热,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做三边总督。”
“啊?!”
周延儒带着发愣到极点的惊愕,僵着脸上笑容,呆呆看着秦山。
周围人也是大惊,李岩看着居然脱离自己预测的剧情,更是忍不住回头直接看向秦山。
原本平静的脸上更是出现一丝震惊。
秦山则不管其他人,只是默默看着周延儒,随后缓慢而坚定的开口:
“一、孙传庭没死,战败责任全在丁启瑞,孙传庭因功应升兵部尚书。”
“二、一个月后,我会带兵北上,但我不要三边总督,我要...”
“总制川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