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王雅琴的方案无疑是精妙的,但却也触及了地产行业灰色地带的核心,衙商关系的特殊性。
杨鸣突然开口:“南城副市,主管城建和经济发展。之前就是他委托我们接手新槐街旧城改造项目。”
王雅琴的表情微微变化,显然没想到杨鸣会如此直接地谈及衙门关系。
“陈庆?这个人我听说过。”
“我跟他的关系,不错。”杨鸣语气平淡但意味深长。
王雅琴站起身,走到杨鸣身旁,两人一起望向窗外:“在这个行业,有时候关系比资金更重要。”
杨鸣转头看向她,“你提供的这个模式,你公司明远在用吗?”
王雅琴笑了笑:“明远体量太大,需要在全国范围内标准化运作,不太适合这种个性化的操作。但对于众兴这样的区域性企业,灵活度更高,反而更适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杨鸣直接问道,“按理说,这种商业机密不该随便分享,尤其是给一个几小时前刚认识的人。”
王雅琴走回沙发,重新倒了些酒:“我有自己的考量。”
“利益交换?”
“可以这么说。”王雅琴没有否认,“我在明远已经待了七年,按照公司惯例,我要么继续原地踏步,要么转向集团总部。但我有自己的规划。”
杨鸣慢慢理解了她的意图:“你想自立门户?”
“不是现在,但这是未来必然的选择。”王雅琴坦然道,“我需要在离开前,在西南地区建立自己的关系网和资源池。”
杨鸣回到沙发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谈话也更加直接:“所以你需要在各个城市培养自己的‘盟友’,为将来铺路。”
“聪明人。”王雅琴抿了一口酒,“我可以提供专业知识和行业资源,帮助众兴在南城站稳脚跟。而你,则可以成为我在南城的合作伙伴。”
“听起来公平。”杨鸣表面平静,内心却在迅速评估这一合作的可行性。
王雅琴显然精明能干,但也野心勃勃。
与这样的人合作,既有机遇也有风险。
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王雅琴补充道:“你可以尝试用我说的模式运作。如果成功,再考虑更深入的合作。”
“具体怎么操作?”杨鸣问道。
王雅琴双手抱胸:“第一,与陈市长进行沟通,探讨将新槐街的补偿模式从固定金额改为分成比例的可能性。你可以强调这种模式能够提高土地价值,增加衙门总收入。”
“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拆迁和基础设施建设方案,展示你的专业能力和资金实力。”
“第三,同时准备二级开发方案,包括产品定位、价格策略和销售计划,证明你有能力将这块地开发成功。”
“第四,在方案获批后,安排资金准备参与招拍挂,确保能够拿下地块。”
“第五,项目启动后,我可以提供专业咨询,包括设计、施工管理和销售策略等方面。”
杨鸣仔细听着这些步骤,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实施细节。
南城的房地产市场正处于上升期,如果能以低成本获取土地,这将是众兴转型的理想起点。
“你提供的这种模式,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吗?”杨鸣谨慎地问道。
王雅琴微微一笑:“严格来说,这是一种衙门与企业的创新合作模式,并不违反现有法规。当然,操作中需要注意形式和程序的合规性。”
杨鸣点点头,他理解这些话外之音。
在国内的商业环境中,形式上的合规与实质上的灵活操作常常并行不悖。
“关于具体执行,我有几个问题,”杨鸣道,“首先,如何确保分成协议的稳定性?毕竟衙门人员可能变动。”
“这就需要将协议纳入正式的衙门文件,比如区域开发总体规划或者特定项目批复文件。”王雅琴解释道,“同时维护好与关键人物的关系,确保即使人员变动,政策也能延续。”
“其次,招拍挂环节如何应对其他开发商的竞争?”
“这涉及到信息优势,”王雅琴的声音压低了些,“作为一级开发商,你对地块的了解远超其他竞争者。同时,招拍挂的具体条件设置也可能有一定的针对性,比如要求投标方具备特定的资质或经验,这些都可以创造优势。”
杨鸣若有所思:“最后,如果这个模式成功,后续还有哪些发展方向?”
王雅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显然对杨鸣的长远思考感到满意:“成功一次后,你可以将这种模式复制到南城其他区域,甚至周边城市。随着规模扩大,可以考虑引入外部资金,比如pE或信托,进一步放大杠杆。长期来看,如果项目积累足够多,甚至可以考虑包装上市。”
夜色已深,两人的谈话却越发热烈。
杨鸣不断提问和记录,偶尔分享南城的具体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在思想和目标上的契合。
当时钟指向午夜,杨鸣终于起身告辞。
王雅琴将一叠资料和几张手写笔记整理好,交给他。
“这些是我根据经验总结的一些要点,希望对你有帮助。”她的语气平静专业,但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期待,“我后天回明远汇报工作,下周可能会来南城考察市场,到时候可以具体看看情况。”
杨鸣接过资料:“好,恭候大驾。”
……
走出别墅区,杨鸣上了车,才想起来今晚是过来吃饭的,结果饭并没有吃到。
“鸣哥,顺利吗?”朗安发动车问。
“嗯,收获不小。”杨鸣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那叠资料,“老五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关于王雅琴的背景调查已经摸清楚了。”
“好。”
杨鸣点点头,闭上眼睛,思路越来越清晰。
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