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黑色奔驰在火车站的马路边停下。
杨鸣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家“阿强烧烤”。
傍晚的雨刚停,柏油路面上还带着湿气,霓虹灯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朦胧。
烧烤店里坐了七八桌客人,三三两两围着桌子喝着啤酒。
烤炉前,阿强一边翻动着竹签,一边和客人闲聊。
他穿着白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的毛巾,露出来的胳膊上能看出些许肌肉线条。
和姚娜璐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却因为长期在烤炉前忙活,熏得黝黑,皮肤上还泛着油光。
“这小子倒是会做生意。”朗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烧烤摊前,阿强正麻利地给一桌客人添酒。
他走路带着股子矫健的步伐,脸上的笑容朴实憨厚。
那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在和客人说话时不经意打量其他桌。
杨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个妹妹还在上学,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他们姐弟俩身上。”
阿强又回到烤炉前,抹了把脸上的汗。
烤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庞带着一股子生命力。
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闯劲最足的时候。
“走吧。”杨鸣直起身,“今天就到这。”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烧烤店的喧嚣渐渐远去。
……
次日下午,杨鸣选在一家茶馆见王康礼。
“王主任,姚经理在省建的话语权,究竟到什么程度?”杨鸣往对方杯中续了茶问。
王康礼接过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说句实话,她在公司里的分量不轻。特别是和副董事长夫人的关系,两人隔三差五就一起逛街吃饭。”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这块地若是按正常程序走,溢价在所难免。
省建公司根本不缺钱,这地皮卖不卖都无所谓,更别说还有那些烂尾工程的遗留问题。
“我在想……”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要不要从她弟弟那边入手。”
听完对方的计划,王康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端起茶杯,掩饰内心的震动。
赵华玲当初介绍杨鸣时,只说是个和她关系不错的企业家。
可这段时间的接触,让王康礼渐渐看出些门道。
那个总是形影不离的司机,身上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
还有那辆奔驰车的牌照格外扎眼,绝不是有钱就能摆平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杨鸣说话做事的方式,和他见过的生意人都不一样。
现在听完这个计划,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怕是道上的人物。
他曾经在衙门的时候,和道上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却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
王康礼把玩着茶杯,眼神闪烁:“杨总,我这个中间人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传传话,出出主意。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姚总那边要是有什么新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就麻烦王主任了。”杨鸣往对方杯里添了些茶,“昨天华玲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说要亲自来南城当面谢你。”
王康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赵小姐太客气了,都是朋友,应该的。”
一提起赵华玲,王康礼的神情就变得格外热切。
他很清楚那个女人在省里的分量。
当初赵华玲给他打电话时,他简直是受宠若惊。
那通电话让他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回想起几年前那次酒会上的短暂寒暄,没想到对方会记得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主任。
夕阳西斜,杨鸣回到众兴公司。
“把吴锋锐叫来。”他对门外的朗安说。
没多久,吴锋锐推门而入。
“你去安排几个人。”杨鸣开口道,“把阿强烧烤店砸了。下手别太重,让他进医院就够了。”
吴锋锐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点头:“明白,鸣哥。”
……
夜色渐浓,“阿强烧烤”店前的灯箱随风轻摆。
十点刚过,店里的客人已经换了几拨,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
姚强站在烤炉前,翻动着竹签,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颈滑落。
十点二十分,来了三个男人。
他们要了几串肉,两打啤酒,坐在角落的铁桌旁。
其中一个寸头男不停打量着店里的情况,目光在姚强身上停留了几秒。
姚强觉得有些异样,但转念一想,这种打量的目光他见得多了,也就没在意。
直到那个寸头男突然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根肉串,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老板,你这肉串里有东西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姚强放下手中的扇子,走过去:“什么东西?”
寸头男伸手一抖,一根铁丝从肉串中露出来。
姚强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铁丝他从没在店里用过。
“要不,这顿我给你免了。”姚强试图化解,语气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圆滑。
“免单?”寸头男冷笑一声,“你这是要害死人啊。这铁丝,你自己吃了。”
姚强眉头紧缩:“这位兄弟,我这店开了三年,从没出过这种事。这铁丝肯定不是……”
话没说完,一个啤酒瓶已经砸在他脚边。
玻璃碎片四溅,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慌忙起身。
“吃不吃?”寸头男逼近一步。
姚强后退一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他在这条街上做生意这么久,看得出这些人是冲着事来的。
“我说了,这顿饭……”
拳头来得很快,姚强勉强躲开,但后面两人已经绕到他身后。
烤炉被掀翻,滚烫的炭火洒了一地。
姚强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耳边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破口大骂。
他挣扎着想起身,后脑勺却挨了重重一击。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自己的烧烤架被掀翻,那些他每天擦得锃亮的架子东倒西歪。
酱料瓶碎在地上,红色的酱汁像血一样蔓延。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话:“强娃,你要好好做生意,别跟人结仇。”
远处的黑色奔驰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街边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