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李光到达物流公司。
办公楼下停着一辆辆车,油光锃亮的桑塔纳、标志、凌志以及混杂着几辆小货车。
车灯全部亮着,将整个物流园区照得通亮。
车子周围挤满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烟头的火光星星点点。
有人穿着皮夹克,有人套着工地马甲,腰间或多或少都鼓鼓囊囊。
走近了能听见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不耐烦的咳嗽。
马疯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
这个南城出了名的狠角见了李光立马挺直腰杆:“老大。”
办公室里早就坐满了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平日里这些人见了面免不了说几句闲话,今晚却都闭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马疯子关上门,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张望:“兄弟们都到齐了。”
李光走到窗前。
楼下的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车子也准备好了。”马疯子接着说,“三辆依维柯,五辆面包,剩下的都是轿车。”
李光点了点头,摸出香烟丢在桌上:“人手都分配好了?”
“分好了。”马疯子拿起一支烟,“小车每辆坐四五个人,依维柯能多装点。”
李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停在马疯子身上:“家伙都带齐了?”
“都齐了。”马疯子搓了搓手掌,“钢管、钢筋、砍刀、甩棍……还有两把枪。”
李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开口:“枪就不要带了,今晚已经响过枪,再响恐怕不好。”
“那行,一会我把枪送回去。”马疯子道。
“老大。”坐在沙发上的三儿突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真要动手?”
李光睁开眼,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杨鸣都被打了枪,现在正是机会!”
没人说话。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光站起身,看向众人:“今晚我们的目标是南洲会所、腾昌物业、众兴公司。先把杨鸣旗下的产业全他妈给我砸了,只要是杨鸣的人,见到就打!”
“那黄海那边呢?”马疯子忍不住问。
李光看向他:“现在还不是动黄海的时候。行了,都下去准备吧,半小时后出发。”
马疯子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跟着起身,鱼贯而出。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光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开始向车子聚拢。
这些日子的摩擦,今晚或许就要见分晓。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不由上扬。
……
夜色中,朗安驾驶着奔驰驶进废品收购站。
片刻后,一辆斑驳的翻斗车从院子里开出来,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光。
后面跟着辆金杯,车里孔强江带着六个兄弟,都是好手。
杨鸣坐在翻斗车副驾驶,递了根烟给朗安,声音带着几分轻松:“以前在工地干活,经常坐这种大运翻斗车。那会儿小蕊每到周末放假,我就会搭顺风车去农贸市场,给她买菜做饭。”
朗安从不主动问杨鸣的往事,这些零碎的片段都是对方偶尔提起。
“鸣哥,”朗安掸了掸烟灰,“咱妹子走的时候多大?”
杨鸣沉默了一阵:“十八岁……”
他顿了顿:“刚上大学。”
“能有你这样的哥哥,咱妹子这辈子值了。”朗安说道。
杨鸣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却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夜风挟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灌进车厢,带来一阵凉意。
朗安察觉到杨鸣的情绪,不再说话。
翻斗车缓缓驶过一个路口,在街边停下。
车灯熄灭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凌晨三点,众兴写字楼大厅里,几个保安正打着瞌睡。
大门外突然涌进一群人,为首的马疯子一脚踹开玻璃门,铝合金框架发出刺耳的声响。
保安们下意识站起来,却在看清这么多拎着家伙的混混后缩回座位。
马疯子指了指监控室的方向:“猴子,带两个人去把监控关了。”
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十多号人分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开,众兴公司的玻璃门映入眼帘。
门锁在几记重击下碎裂,玻璃哗啦啦掉了一地。
“砸!”马疯子低喝一声。
油漆桶的盖子被拧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暗红的油漆泼在米白色的墙面上,顺着墙皮蜿蜒而下,像是蛇一样在地板上蔓延。
“咔嚓”一声,显示器被人掀翻在地。
键盘砸在墙上,按键崩落一地。
有人拽开文件柜的抽屉,文件劈头盖脸地撒了一地,又被油漆泼得面目全非。
办公区里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人掏出蝴蝶刀,在沙发上划出一道道口子,白色的棉絮翻出来,像是敞开的伤口。
百叶窗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又被几脚踩烂。
马疯子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抽烟,目光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不到半小时,办公区已经面目全非。
电脑主机歪倒在地上,显示屏碎得像蜘蛛网,文件和纸张浸在油漆里。
“行了。”马疯子掐灭烟头,“撤。”
众人鱼贯而出,留下满地狼藉。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路跳动,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漆的气味在黑暗中弥漫。
马疯子带着人钻进楼下等候的车里:“去三儿那边。”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
顺达物流办公室里,李光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烟灰缸满是烟头。
电话不断响起,每一通都带来令他兴奋的消息。
“老大,众兴那边已经搞定。”
李光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众兴公司被砸得稀烂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电话又响了。
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腾昌物业的办公室也砸了,吴锋锐那边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好!”李光满意地点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老大,洗浴中心那边也搞定了。”新的电话又进来,“那些保安见了咱们就跑,一个敢拦的都没有。”
李光往后靠了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些年来,他在南城看着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冒出来,又看着他们灰溜溜地退场。
今晚,该轮到杨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