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陪眉妩重新梳妆。
鲍二特有眼力见儿,进进出出打水照顾着。
贾琏又丢给他一包银子,“去买两个丫头进来伺候着。”
“自不是说你伺候得不好,只是这些胭脂水粉的事,你粗手粗脚的也做不好。”
鲍二赶忙笑着答应,“我也正说呢。就我这笨手笨脚的伺候小奶奶,那可真成了张飞戴花儿。”
贾琏与眉妩告别,眉妩又掉了泪,“下一回见二爷,还不知是何日。”
贾琏轻点她鼻尖儿,“净胡说。你也不抬头瞧瞧,往南边儿三道街就是咱们府的北门儿。便是走路,也不一会子就到了。”
贾琏走到门口,眉妩还是泪珠儿难干。贾琏不忍,又折返回来,握了她的小手问,“你原本不是家生子,你父母家人都是外头的。他们现在可都还好?”
眉妩含泪点头,“他们只是穷得活不下去,这才卖了我。他们用我的身契银子,买了两亩薄田,如今倒还能勉强糊口。”
贾琏点头,走出门外吩咐鲍二,“下个月套挂马车,去她家里把她妈接过来陪着她。一应吃穿用度,我定时自会叫人送钱过来。”
鲍二忙不迭地答应了,“奴才明早天亮就去先买丫头,下个月月初就去请亲家奶奶!”
贾琏出了后街,正是日暮时分,他绕回成衣铺子换回原本的衣裳,顺路去了趟族学。
待得回到荣国府,已是掌灯时分。
他直接去了王熙凤院子。
王熙凤哭红了的眼还未消肿,此时正难过,怕贾琏生了她的气,总要有一阵子不会过来看她了。
平儿等几个丫鬟还在劝慰:“虽然这次与琏二爷闹得严重了些,不过琏二爷对姑娘还是有情意的。琏二爷在乎眉妩,也是因为眉妩是他房里唯一的通房,琏二爷这是一时被气蒙了心。等过些日子,琏二爷渐渐淡忘了眉妩去,自然就又来看姑娘了。”
贾琏在窗外都听见了,勾了勾唇角,索性自己直接挑了门帘子就走进去,“谁说我得好些日子不来了?”
平儿等几个丫鬟都惊呼一声,忙给贾琏行礼,“琏二爷来了!”
王熙凤红头胀脸、蓬头散发地在炕上坐着,冷不防瞧见贾琏,尴尬得赶忙抓过帕子来盖在头上,不想叫贾琏看见她这狼狈相,同时也是有点没脸面对贾琏。
贾琏含笑点头,跟平儿她们几个说话,眼睛却是瞟着炕上的王熙凤,“听着你们的意思,看来是不希望我来。那我这来得就不巧了,不如我先退出去,以后再来吧。”
平儿含笑急忙上前一把给拉住了,“琏二爷别走!二爷这要是走了,过会儿我们还不得怎么挨骂呢~”
平儿这是怼脸揶揄王熙凤呢,王熙凤遭不住了,咬牙切齿,“欠嘴的小蹄子,等他走了,看我拿针扎你的嘴!”
平儿乐着打趣,“二爷听见了吧?我就说嘛。二爷千万救我一命。”
贾琏便也笑着乜斜着看王熙凤,“这还没拜天地呢,怎么先自己喜帕盖头了?”
王熙凤惊悟,自己头上盖着帕子,可不是像盖头了么!
她狼狈地一把扯下帕子,头发就更蓬乱了,红着脸却也含着泪珠儿,又喜又怨地瞪着贾琏,却还是没跟贾琏直接说话,先骂自己院子里外头的下人,“都死绝了么?怎地这么大个活人进来,竟然没个出活气儿的进来禀报一声儿?”
“管他是这个府里的谁,总归这院子现在是我住着,那他进我这院子便也得经我点头,没的叫他跟走城门似的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外头的婆子和小丫头们都笑着在窗外禀报,“我们都见是琏二爷,这便是独一个特例的,是宁肯挨姑娘骂,也忍不住欢喜看他来了。”
“我们自然都知道琏二爷最爱给姑娘个惊喜什么的,这便由着他的性儿。只求姑娘见了他冷不防出现,心里能出一股子喜气儿,便将这几日对琏二爷的担忧都给冲散了。”
王熙凤便脸更红,向窗外啐,“呸!你们当着他乱嚼什么舌根子?谁担忧他了?”
平儿、顺儿几个丫鬟都笑,“前几日琏二爷着凉昏睡,也不知道是谁衣不解带地亲手照料来着。明明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竟三更半夜的不回来,倒叫我们这些当丫头的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呢~”
王熙凤彻底绷不住,跳下炕来,举着帕子就去追打平儿、顺儿几个。
几个丫头也躲无可躲,便都躲到了贾琏背后去。王熙凤也直愣愣追到了贾琏面前,不得不停住,抬眼看他一眼,已是满面羞红。
这要是往常,贾琏早就一把将她抱住,怼到炕上亲热一番了。
可是今儿贾琏虽说也是眉眼带笑,却故意要冷着她一阵子,于是只清清淡淡岔开了话题,“我今儿不是自己过来的,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
气氛叫贾琏的语气给改了,平儿、顺儿几个面面相觑,便也都不敢笑闹了,各自束手,规规矩矩站在一边伺候着。
贾琏也将视线从王熙凤脸上挪开,偏开身,迈开长腿走到炕边先坐下。
王熙凤心里也是一坠,赶忙陪着小心,也走回来坐下。
两人开始公事公办地说话,“什么人?”
贾琏不急着揭晓答案,先从旁人说起:“我前儿来了几次,见你跟前那个书童彩明。你认字不多,平儿、顺儿她们也识不得几个字,所以你素日看账记账的,都得依靠这个彩明。”
“这样重要的差事,按说这个书童得绝对妥帖才行。可是我对这孩子眼生,竟想不起来他是个什么来路。直到今儿个到二婶那边去,瞧见了彩云,我这才猛地想起来,这彩明怕是彩云的兄弟吧?”
王熙凤扶了扶歪了的发髻,淡淡垂了垂眼,“是彩云的兄弟,又怎了?”
贾琏向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便捅了捅顺儿几个,四个丫鬟一起挑帘子出去了。
贾琏翘起二郎腿来,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瞟着王熙凤,“怎么,你如今又与你二姑母一条心了?你竟忘了,我们两房之间隔着心眼儿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