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楚宁的身子一颤,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
“公子,还是不行?”坐在身旁的红莲皱起了眉头,看向楚宁问道。
楚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尝试破境,却依然已失败告终。
他擦去了自己嘴角的鲜血,又一次内视自己的丹府,只见丹府之中,除了一开始的武道与兵家灵台外,又多出一座儒家文脉灵台以及一座道门莲花灵台,但无一例外的是,此刻的两座灵台之上,都被梵天口中的天道枷锁所桎梏……
从羊屋山出发已经有八日光景,在这期间,楚宁不仅依照着那本《莲生太阴真解》修出了道家灵台,更是用其与文脉灵台分别尝试破境,但都无疾而终。
“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被困四境?”楚宁的眉头紧皱,暗暗苦恼道。
他回想着在那破境异象中的遭遇,几乎每次都是一样,在他买上第三道神阶时,神阶就会里裂开,破境异象也会随即散去。
“实在不行,公子要不尝试魔道。”红莲提议道,身子朝着楚宁靠了靠,直接贴到了他的身前,一边把玩着耳边的长发,一边媚眼如丝的说道:“这样就可以和奴家双宿双飞了。”
楚宁闻言面露苦笑,他本就身负魔躯,哪里还用再入魔道。
只是因为魔性难以压制的缘故,他始终不敢过多的提升自己的魔躯强度……
不过这时楚宁忽然想到,同为魔物,似乎红莲从未有过这样的困扰,他正要发问。
岳红袖却忽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目光冷峻的盯着二人靠拢之处,腮帮子鼓起,气呼呼的说道:“我……不同意。”
“要入……入鬼道。”
楚宁嘴角抽搐:“红袖姐姐,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岳红袖眨了眨眼睛,神情困惑,显然并未理解到鬼道意味着什么。
“先生,天色已晚,我们要不在此地修整一夜。”车厢外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楚宁回过神来,将头探出了车厢外,却见夜雪纷纷,前路几不可见。
“嗯,那便在此地休整吧。”他说着,看向车厢外站着的少女,微笑道:“劳烦绒姑娘跑一趟,把消息通报给后方的队伍,我带人去找些取暖的木柴。”
名为绒小羽的少女闻言脸色陡然泛红。
“嗯……好。”她声音有些结巴的应道,转头逃一般就快步离去。
楚宁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莫不是上次受的伤还未痊愈?《髓海真诠》中好像确有提及,伤到脑子某些部位,会影响语言表达……”
他说着回身,却见红莲正皱着眉头一脸古怪的盯着他。
“怎么了?”他不解问道。
红莲只是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公子,你有时候,可真够笨的。”
……
整个长风寨有一百二十户人,共计五百六十人。
这么多人一同迁徙,免不了会惹来有心之人的觊觎。
楚宁与棋胜等人商议过后,决定化零为整,兵分七路,从各个路线绕道前往鱼龙城。
毕竟有赤鸢山虎视眈眈,小心一些总归是好的。
楚宁带着的这近百人的队伍,除了包括绒小羽在内的几位青壮外,其余的大多都是些行动不便老弱妇孺。
为此楚宁特意租下了十余辆马车,方便众人赶路。
但这并不能解决路上所有的麻烦——到了十二月,整个北境都被笼罩在大雪之下,一路上天寒地冻,虽说长风寨的寨民都是妖族所化,抗寒能力远超寻常人。
对于老人与小孩而言,如此严寒,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再坚持三四天,应该就能抵达鱼龙城了。”楚宁看了看围着火堆取暖的众人,出声鼓励道。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绒小羽言道:“绒姑娘,明天可以稍稍绕道,去陆河城一趟,再购置些保暖的衣物。”
正抱着一块肉干,啃得出神的少女,闻言一个激灵脸色陡然绯红,手中的肉干险些脱落。
她手忙脚乱的接住肉干,低着头,不敢去看楚宁的眼睛,只是闷闷的应了声:“嗯。知道了。”
楚宁将她的异状看在眼里,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记得《髓海真诠》中,还曾有言,颅为灵之所寄,伤之,四肢不协,言语不通。
而据他观察这几日绒小羽的表现,愈发像书中所载的病症。
他对这个姑娘的印象极好,那日赤鸢山弟子来袭,若不是她反应及时,长风寨中死伤之数恐怕害得翻上几番。
念及此处,楚宁暗暗想着待到回到鱼龙城,得找个机会,好好给她瞧瞧。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有什么人在靠过来!
绒小羽心生警觉,一把提起了放在一旁的古怪黑剑——那是楚宁让岳红袖从归寂山中取出来的武器。
周遭的长风寨百姓,刚经历了赤鸢弟子的袭杀,一个个皆如惊弓之鸟一般,面色紧张的看着从黑暗中缓缓靠近的身影。
“没事,应该没有恶意。”楚宁起身言道,叫住以绒小羽为首的几位年轻人。
众人虽有迟疑,但出于对楚宁的信任,还是压下了动手的打算,但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那处。
终于那几道人影来到了篝火旁,众人也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是几位衣衫褴褛的百姓,一共七八人的样子,为首的是个头发散乱中年男人,身旁还有一位抱着一个婴儿的妇人。
他们似乎也很是畏惧楚宁等人手中的兵器,在走近的第一时间便抬起手,言道:“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想问诸位讨口吃的。”
楚宁瞟了一眼众人的装束,以及那满脸的疲惫。
“遇见山贼了?”他问道。
这几日众人赶路时,见过不少从云州来的难民。
如此世道下,匪盗横行,其中自然也就不乏一些被洗劫光家当的倒霉蛋。
可为首的男人却苦涩的摇了摇头:“不是山贼,是兵匪……”
“兵匪?”楚宁皱起了眉头。
男人叹了口气,又瞟了一眼楚宁身后那携老带幼的众人,暗以为楚宁也是逃难的:“公子可得小心一些,褚州新任的节度使和那州府的刺史,两个人狼狈为奸,专门找我们这些逃难的苦命人,只要让他们看到你带着大小行囊,一家几口同行,他们就会以各种由头盘剥……”
“我们就是在陆河城遇见了那群兵匪,我那小儿子年轻气盛,与他们顶撞几句,就被他们活活打死……”
男人说到这里,顿时眼眶一红。
楚宁的脸色也阴沉起来,他虽然见识过折冲府的恶毒手段,但也未想过他们竟然连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的主意也要打……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男人,只能让绒小羽找来些干粮与衣物,送给他们。
……
待到男人千恩万谢的离去后,似乎是被对方的经历影响,众人间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
“官府不是应该保护百姓,为何反而要对这些难民赶尽杀绝?”
“他们不都是同族人吗?”绒小羽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皱着眉头问道。
显然,在这些长风寨人的心中,他们的遭遇只是因为他们是异族,而同族之间应该如他们这般相互照料……
楚宁苦笑着摇了摇头:“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灵,许多时候,往往就是同族人,对自己人下手最狠。”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
楚宁沉吟了一会,这才道:“那应该是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这些寻常百姓,在某种意义上与他们早就不是同一种生灵。”
“也是异族,只不过是更容易被他们奴役、操纵的异族。”
绒小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许,显然并没有太明白楚宁这番话的含义。
楚宁倒也没有去做更多解释,同样将目光投注在了眼前的篝火上,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方才他还从那个男人口中打探到了一些盘龙关的消息。
邓异死后,一位名叫魏长岁的男人接替了他,成为了银龙军的主帅。
据说此人是邓异得力副手,此番曾与邓异一同入京,在返程途中遭遇伏杀,侥幸存活。
楚宁已知,对邓将军的伏杀有蚩辽人参与,如果这位魏长岁当真也是伏杀的受害者,怎么可能不将此事报与朝廷。
如此说来,便只有唯一可能,他也是刺杀邓将军的元凶之一。
这么一个与蚩辽人勾结的将领,指望他守住盘龙关,无异于痴人说梦。
楚宁有些担心邓染的安危,但同时更忧心于北境的未来,他总觉得哪怕是现在这般混乱的世道,恐怕也快走到尽头了。
念及此处,楚宁提升自己修为的渴望愈发强烈,但偏偏因为某些他难以理解的原因,始终难以跨入五境。
武道、兵家、道门、儒道皆无破境可能,五门大道之中留给楚宁的只剩下佛道一途。
但灵骨子收罗的功法偏偏并无此类功法,楚宁如今只能尝试从各个小道之中寻一功法,再尝试破境。
只是天下小道共计百门之多,选择何种修行途径他一时也没有头绪。
忽然他想到了自己体内那一缕神性。
“要不试试神道?”他小声嘀咕道。
同时一只手伸出,念头一动,丹府中的金色神性便被他召唤于掌中。
他打量着这缕金色的神性发现之前本来已经停止增长的神性,似乎又茁壮了几分,已经从五根头发粗细,变作了有七八根头发粗细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收服了长风寨的祖灵?
楚宁暗暗猜测着这般变化的由来。
“嗯,好香啊。”可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楚宁被吓了一跳,但不待他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黑气自他体内涌出,在他的身前化作了一位唇红齿白的小女孩。
她一把抓住了楚宁的手,张开粉嘟嘟的嘴,宛如吸面条一般,一口便将那一缕神性吸入最终。
“你!”楚宁回过了神来,双目瞪得浑圆。
那小女却咕噜一声,伴随着喉咙蠕动,将神性彻底吞入腹中。
然后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笑容的扑入了楚宁怀中,甜甜说道。
“阿爹!这东西真好吃!”
“蛛儿喜欢。”
“嗝。”
于是。
正在往篝火中添加柴火的妖族少女,手中一抖,脸色煞白,木柴落了一地。
而一旁正用铜镜欣赏着自己美貌的红发女子,则转过头看向那处,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后,方才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阴神,小声问道:“你的?”
红衣阴神亦死死盯着那处,语气沉闷的言道:“不……是。”
但很快,她握紧了拳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又言道。
“但我……可以……”
“视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