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叫你,要讲戏了。”
“嗯。”
李琛应了一声,但是完全没往知恩那边看,径直往薛景元的方向走。
知恩也恍若未觉,跟在他后面。
她倒并不是因为李琛吼出的真相而感到惊讶和后悔,只是感觉很尴尬。
这种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如果要拿到明面上去说……
而且,李琛这人吼完后表现得还十分小心眼,仿佛前段时间都是忍着和她相处的。
这让知恩感到困扰。
她最怕成为别人的困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应该保持距离。
说到底,既想要率性而为,又想自然的相处,是有些自私了。
薛景元看到二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是翻开剧本直接开始讲戏。
与简单粗暴的事业线不同,这电影的感情戏十分含蓄,必须要使用人物特写,通过演员的眼神来表达内心的情感变化。
“你现在要盯住我的手,然后再看自己的手……明白吗?”
知恩点点头。
这一段是在工作室时,李琛饰演的设计师用缝纫机时突然弄伤了手,喊知恩饰演的模特帮他拿一个创可贴,继而知恩就看到了他受伤层层叠叠的创可贴和半新不旧的伤口。
设计师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在自己的专业方面是很认真的。
所以,知恩也去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因为不注意保养外加打工时洗盘子而变得粗糙,平常被她缩在袖筒里,不敢拿出来。
这一段是薛景元一边讲一边和知恩对的,李琛就站在旁边看。
“然后,你拉着我的手……镜头会给特写,你们手上都做好造型了吧?哦,还没?”
薛景元看向化妆师的方向。
知恩沉默的把自己的手从薛景元的手里拽出来。
……她承认自己的手确实比较糙,但是也不至于误会。
然后,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李琛的手。
修长白嫩,甚至指甲都泛着健康的光泽。
知恩:……
化妆师拎着巨大的化妆箱走了过来,一边给李琛的手上妆,李琛一边和薛景元对戏,但是这回,薛景元只是动了嘴,没动手。
李琛松了一口气。
……和导演拉手什么的有点太超过……
但是现在,他更不想和许知恩拉着手。
她的手的温度……
李琛能想起她指尖干燥微凉的触感,触碰到他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颤抖……
停。
别想了。
薛景元给李琛讲的时候,讲的很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动作都讲的很明白。
李琛竭尽全力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话上,但是却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注意一旁的许知恩。
她正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化妆师在她手上画冻疮,然后又稍微抬头,看另一位化妆师给李琛的手疯狂缠创可贴。
然后,她就猝不及防和李琛对上了目光。
她愣了一下。
李琛率先移开了,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知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琛。”
她还是率先开了口。
这时候他们旁边还有薛景元和两个化妆师,她都直接叫名字了,李琛也不好直接不理她,只能不情不愿的扭过头来,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嗯?”
“我们两个对吧。”
李琛抬起眼,发现知恩正在盯着自己看,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其实昨晚,他也很后悔一个没忍住就把气氛弄得如此糟糕,但是事已至此,他真的做不到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和许知恩相处。
明明早就知道她不会在意……
但是看到她现在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自在样子,李琛就觉得,心脏像是被许知恩那只干燥的手随意的攥住了似的,喘不上气来。
那一碗吃了不到一半的花甲粉,还有她丢在一旁的筷子,仓惶之下没有带走的围巾……
“好。”
李琛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还是无法彻底这样放弃她。
-
薛景元觉得,自己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没有去关注两个主演,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重新恢复如初,再也不见早上尴尬的影子。
着实让他有些许疑惑。
“……你们怎么了?”
吃午饭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问许知恩。
“没怎么,这不是很正常?”
知恩在很认真的吃饭,昨晚她没吃饱,早上只喝了冰美式用来消肿,现在早就饿得不行了。
“许知恩,你有事瞒着我。”
薛景元说这话的语气特认真,偏偏他手上还拆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袋,任谁看都不像是在说什么特别严肃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
薛景元没回答,而是把自己餐盒里的炸鳕鱼排夹到了知恩的餐盒里。
“很多。”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知恩这么说着,毫不客气地夹起鱼排咬了一口。
薛景元不再说话了。
他们两个人都有个“把再普通的饭都吃得特香”的本事,就那种最好的饭搭子。
知恩是纯不挑食,薛景元是刚回国,吃什么都香,对任何炒菜都有极大的热情。
但是李琛不是。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随便吃了两口炒包菜,那餐盒里的饭就跟没动过一样。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真难,比原来还要难许多。
明明刚刚还在演一对小心翼翼怀抱着伤痛慢慢挪动着靠近彼此的男女,场记板一开一合,他们之间又回到原点,停滞不前。
如果那一天,自己没有因为想要跟许知恩多待一会儿而稀里糊涂的和她一起去了酒店,那这一切,是不是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呢。
关系定性了,就无法改变了吗?
李琛抬起头,恰好看到不远处,薛景元把鳕鱼排夹进知恩餐盒中的画面。
啊。
他们倒是好。
是朋友的话,就能一直是朋友。
永远都不会尴尬,也不会苦恼于关系之间模糊的边界。
李琛觉得自己和许知恩的关系就是四不像,归到哪一类都像是在碰瓷。
……唉。
所以,要怎么办呢。
是这样继续装聋作哑,还是直接撕破最后的那层薄薄的纸,让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呢。
李琛觉得自己已经有了选择,只是还在害怕而已。
没关系的。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