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恩母亲和薛景元父亲的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破裂了,许知恩再次拖着行李箱,搬出了薛景元的家。
那天早上六点多,薛景元就敲响了许知恩房间的门。
她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依然少得可怜,无非是几件衣服,课本练习册,还有些洗漱用品。
“你要走了。”
薛景元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
许知恩点点头,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薛景元知道她并不难过,或许还有些如释重负——在这个家里,她才是那个过得最别扭又提心吊胆的人。
住着二楼尽头最小的房子,来人的时候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但是,薛景元却不太开心。
他想起那一摞还没看完的电影光碟,还有半夜时分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
在这这个家生活的第十七年,薛景元头一次在一间小卧室里找到了归属感。
但是,这种感觉,现在也要消失了。
他很想问,我们还能一起看电影吗。
但是,他的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学校见。”
许知恩冲着他点了点头。
薛景元的心又沉了一截。
学校里……他们从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谢丹和她在一起,无论是吃饭还是散步,或者是一起去小卖部买水。
他只能看着,隔着很远。
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难过,反而心里还有一丝丝隐秘的欢喜——
他们不约而同的拥有着同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谢丹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就算他们在学校里再亲密又如何呢?
能在夜晚敲响许知恩房门的人是他,能和她一起看电影的人是他,知道她其实想当演员的人也是他……
但是现在。
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薛景元的手死死攥紧自己的衣服下摆,喉咙里那句话被他死死的压制着。
……就像是阿姨离开那一天,年幼的他无论如何恳求,都没能让阿姨留下……
对于阿姨来说,他仅仅是一个雇主家的小孩,没什么离不开的。
对于许知恩来说,他仅仅是母亲男友的儿子,对她的态度也称不上好,唯一有用的也就是能找到许多她喜欢的电影的完整版罢了。
他对许知恩,也是不重要的。
想到这里,薛景元心里竟然升起一股绝望。
每一个他在乎的人,都不需要他,也不在意他,他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那么没用。
“所以,你如果还想看电影,可以来找我。”
薛景元最后张开嘴,声音嘶哑,声线颤抖,仅仅说了这样一句话。
“哦,好,那就太感谢……我让谢丹转告……”
“谢丹,又是谢丹!许知恩,你觉不觉得你真的很心很硬?!”
在许知恩还没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面前看似平静的薛景元突然爆发,像是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揪着“谢丹”两个字不松手。
“……谢丹就那么好吗?是、是因为他帮了你?树林那次?那是……那是我让他去的!他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人!你……”
薛景元说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知恩放下手里收拾着的东西,认真的打量着面前崩溃的人。
他似乎在伤心啊。
知恩想。
她现在已经不会伤心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离别。
但是,薛景元似乎是没有习惯的。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拍在薛景元的肩膀上。
他要比谢丹单薄一些,似乎是很难长肌肉的类型,手下只有他锁骨延伸到肩膀上凸起的一块骨头。
“我们是朋友,薛景元,你可以来找我。”
许知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一向不会安慰谁,但是她用力捏了捏面前少年的肩膀,似乎在给予他力量。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我单独,单独去找你,谢丹不在的时候。”
“好,记得给我带光碟。”
薛景元透过朦胧的泪水看着面前的许知恩,重重点头的时候,睫毛上颤颤巍巍的泪珠终于落了下去。
-
薛景元退出了物理竞赛,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专门教竞赛的老师特意到一班找到他和他谈话,毕竟高一能参加竞赛确实可以说的上是天赋异禀。
但是薛景元却摇了摇头。
“老师,我要准备申请国外的艺术类院校了,物理不在考试范围内。”
他开始看看电影,以前对于电影的ptSd似乎已经痊愈,他包括母亲生前的电影他也能看得面不改色,甚至会写出各式各样的影评。
他甚至开始去请求父亲的帮助。
要达成目的,就算是和最讨厌的人求助,也没什么的对吧?
自尊,是最没用的东西。
原本“当导演”仅仅是薛景元无法宣之于口的幻想,但是现在,他想让它变成现实。
他会在谢丹去物理竞赛的晚自习,来到四班的门口,把自己看完已经写过标注的点评的电影光碟一并交给许知恩。
“谢谢。”
“……你为什么不给我汽水?”
在某一天,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许知恩一愣。
“我很喜欢喝碳酸饮料,谢丹从来都不喝。”
“啊,你等一等。”
许知恩回班,将自己桌洞里一瓶草莓味道的波子汽水递给薛景元。
这渐渐的,也成为了她和薛景元的一种默契。
直到有一天,物竞班有小测,谢丹很快就写完了题目准备回班,到了二楼却又拐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坐在走廊尽头长椅上的许知恩和薛景元。
他们戴着同一副有线耳机,正在看ipad。
谢丹的怒火在一秒钟之内燃到了最大。
他还存有最后一丝理智,知道这是晚自习时间,所以他压着声音怒吼:“你们在干嘛?!”
二人双双抬起头。
神色都很无辜。
这样的态度让谢丹的怒火显得尤为可笑。
“我们在看电影,”竟然是薛景元开口解释,“之前没基础,只能从现在开始准备。”
“准备……什么?”
谢丹的神情中有一丝的茫然。
“艺考,我想当导演,她想当演员。”
谢丹沉默了。
这种“我想当”的句式,他从小学二年级之后,就没再同龄人的口中听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