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忐忑地看着眼前的萧远舟,这个大学生,看着长相还有些许稚气,只是眼神却透着一股凌厉,仿佛能把人给看穿一般,她越发地不安起来。
萧远舟带着吴芳芳到楼上,看着她的站姿,虽然随意却透出一股筋骨来,他不由好奇:“你当过兵?”
吴芳芳一愣,摇头:“没有,我爷爷是当兵的,小时候跟着他老人家练过一段时间。”
“说说的你经历吧。”萧远舟看着吴芳芳,这个女人看着狼狈,身子骨里却透着一股劲儿,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吴芳芳有点不明白:“我的经历跟这份工作有关吗?”
萧远舟笑了:“没有关系,满足我的好奇心罢了。”
“这样啊。”吴芳芳也笑了,她捋了一下耳边碎发,自嘲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经历,我三十好几了,十多年前凭借一腔热血下乡了,想着为国家做一份贡献。”
“我在那片土地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却没想到一场洪灾要了他的命,我带着女儿相依为命,却被婆家人排挤,这不是去年托关系回了京城,但是我们粮食关系跟户口却转不过来。”
“我一直想办法做零工赚钱,但是现在你也知道,工作不好找,娘家住一天两天的,是个客人,住的时间久了就讨人嫌了,今天出来找工作之前,刚跟我妯娌干了一架,让你见笑了。”
萧远舟对吴芳芳的经历有点意外,他还以为会听到一个狗血爱情故事呢,却没想到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爱情故事,他看了眼吴芳芳的手,问:“上过学?”
“嗯,上过。”吴芳芳点头,那个年月,第一批下乡的,很多都是凭借着一腔热血的高中生乃至大学生呢。
萧远舟心里对吴芳芳有了安排:“数学怎么样?会不会做账本?”
吴芳芳笑道:“我在我们大队就是做的会计的工作。要不是我丈夫没了,遭受婆家排挤,我的日子过得正经不错呢。”
萧远舟琢磨了一下,说:“我这个店呢,现在需要一个店长,一个会计,你正好可以胜任,工资嘛,一个月五十块。至于……”
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一个刚跟娘家干过仗的寡妇,最好拉拢了。
萧远舟很快拿定了主意:“店铺后面还有很多空房间,我拨一间给你当宿舍,你可以带着孩子住过去。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帮我看好店,要是有拿不定的主意,就去路对面的女装店找程多多,不过她也在上学,你不一定见得着,所以日常还是要你拿主意。”
吴芳芳猛然抬头看着萧远舟,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你就这么相信我?”
萧远舟上一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要是还学不会看人的本事,这不是白活了吗?
他敛了笑容,气质沉稳得让人看不出深浅来,却莫名胆怯:“这不是信任,而是委以重任,我是相信,一个会为了女儿考虑的母亲,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来。”
这是实话也是威胁。
他萧远舟一向不是善人,虽然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但是如果吴芳芳敢做出什么事儿来,他也能让她们母女俩在京城混不下去。
吴芳芳莫名打个寒颤:“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
萧远舟点点头,让她回去,自己留在古董店里拟定了培训章程交给长亭:“等国庆以后,我看成果。”
长亭翻着这些章程,随手放到一边:“你刚可吓人了。”
“心疼了?”萧远舟眯眼看着长亭。
长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萧远舟见他真的动怒了连忙道歉:“对不住,是我口无遮拦了,那什么,我先走了。”
古董店的门打开又关上,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长亭倒在躺椅上,拿着蒲扇盖在了脸上。
萧远舟既然跟大家合作,找一个会计的事儿还是跟他说了一声。
唐少杰说:“其实说起来是咱们合作,我总觉得凡事儿都是你在带着我们往前闯,现在多多自己出去单干了,我呢志向不在这里,所以你做主就好,我啊,就做好我们的财务总管就行。”
何观西几人也都没意见:“我们就是小股东,拿分红的,凡事你做主就是了。”
萧远舟也不过是跟他们知会一声,都没意见他更省心。
到了国庆节,萧远舟程多多跟唐少杰三人登上了南下的飞机。
羊城,现在刚刚有点改开的苗头,这边的厂子已经遍地开花了。
能在改开之中做领头羊,不得不说这边的厂子,尤其是厂长还是很有野心有魄力的。
萧远舟三人一落地,没着急去找厂子采购,而是先去了百货大楼跟各个市场转了几圈。
最漂亮,最时髦的衣服,往往都在这里,尤其是黑市上,各种漂亮衣服更多。
萧远舟大手一挥,但凡看得上的衣服,每人都买了一套穿上,逛了两天,他们心里有点儿谱了。
这天他们三人在旅馆里商量:“两手准备,眼镜你去搞定车皮,我跟多多去进货。”
唐少杰的爸爸是鹏城糖烟酒公司的经理,工作这么多年,多少也有点人际关系,这让他来跑是正合适。
萧远舟跟程多多两人,就穿着时髦的新衣服,找到了羊城第一服装厂的门前。
这会儿守门的保安还是退伍兵,手里有着编制可跟后世那些看门老头不一样。
萧远舟说明来意,登记了信息,等保安打了个电话就让他们进去了。
厂长办公室就在门口附近,厂区还要再往里,在门口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只看显得有几分破败的院子,窗玻璃都坏了还没换的办公室,萧远舟心里就有底了。
“咚咚咚。”
程多多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声音,程多多推开了门,后退一步示意萧远舟先进,很有一副秘书的模样。
萧远舟看她一眼,换来一个俏皮的笑,他忍着笑抬脚进门。
余厂长原本听着是京城西城百货大楼来人,还带着几分期待,可看到两个年轻人进门,心顿时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