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州敷衍得漂亮,他赌皇帝不敢让军纪人员插手朝政,的确赌对了。
叶昭杨确实不敢如他所说,把关税交由他复查,这是她的底线。
“军中之人涉政,并不合例。”她缓缓开口,让众臣松了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用大将军的人试探藏在暗处的老鼠,但思来想去,还是风险太大。她才刚登基,还是要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再向沈靖州的内心探去,果不其然,这家伙心里要乐疯了:“好耶!把甩出去了!打工人从不加班!”
“......”
女帝一阵失语,二人分明是分庭抗礼,当她总觉得自己输了什么。
殿中刚刚落下短暂的安静,没想到沈靖州忽然又躬身向前一步,双手奉上一封折子。
“陛下,臣虽不擅理财,不善算盘,但也知兵贵精不贵多,用兵一日,费银千两。”
“近年边疆战事渐平,兵事也未如往昔频繁。臣斗胆呈上一封削减军费的折子,望能为国库分忧,为陛下解烦。”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沈靖州——大将军竟会主动要求削减军费?他疯了还是他疯了?这可是亲手削弱自己的权力啊!
“怎么回事?”就连见惯Nec奇葩操作的NULL也傻眼了,“他这是要干嘛?不打算篡位了?”
读到兵部尚书内心的女帝心中一凛,凛然之余很是疑惑,为什么很多人笃定地认为大将军一定会在未来篡位?
她又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沈靖州,后者眉眼之中尽是顺从,心声也全是烤羊腿......这幅咸鱼样子,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会起兵造反的人。
叶昭杨拿捏不准了,决定倾听一下其他人的心声,以作参考。
“他是在演戏吧,为了让所有人放松警惕,也为了让陛下放下戒心......”
“莫非是想以此博得陛下信任?”
“军中人怎会轻言弃利。他今日提出削减军费,消息很快会传到军营中,到时候军心动摇,他的权力也会变得不稳......损人不利己,到底意欲何为?”
“示敌以弱,但自损八百,算不得好手段。”
朝中众人都觉得沈靖州在犯傻,叶昭杨听了一圈,也没听到一个有建设性的想法。
——不行,在探明沈靖州的真实目的前,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
皇帝下意识按住龙椅扶手,望着低眉顺眼的沈靖州:“大将军,兵乃国之重器。削减军费,可不是一句‘节俭’便能下决断的事。”
言外之意,是在提醒沈靖州——脱身太快,反而令人生疑。就算是献殷勤,也不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
沈靖州却依旧恭敬作答,并没有反悔之意:
“陛下所言极是。臣并非一意减兵,而是请朝廷斟酌边防实际形势,有收有放。即使当真要减,也要从内部冗员、重叠职能、虚列军饷着手,绝不误战事,不扰军心。况且,此折不过是一份建议。若陛下不采纳,臣也并无怨言。”
而他的心声也相当简单:“别人都觉得我兵多,日后难免拿这个当理由来找我麻烦,那我自己主动削一点儿不就完了吗?”
即便是亲耳听到了心声的女帝,也不敢相信,这位大将军的想法真就这么单纯。
——兵多惹人怀疑,那就削呗!
——忠!诚!
她轻轻道:“寡人收下了。”
也不说有没有采纳,只是按下不表。
叶逸欢倒无所谓,反正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沈靖州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黑点,她也不期望能全都洗白,能洗一点是一点。
兵部尚书曹林这时走出列,垂首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叶昭杨心想曹林平时就看不惯大将军的跋扈做派,在位职上也和领兵在外的大将军不对付,说不定他能给出什么提议,当即微微抬眸:“准。”
曹林站定,目光掠过头上飘有【Nec】字样的沈靖州,眸中波澜不动:“大将军既有意削减军费,不若先从北疆调兵入中。”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一紧。
北疆,是沈靖州多年驻守之地,是他的根须稳固之地,亦是兵权所在。
如今兵部尚书表面上响应将军提议,实则动的是他的命脉,他又会如何应对?
大臣们眼中闪过异色,纷纷在心里盘算:
“这兵部尚书,好一个顺势出刀。”
“将军若应,割肉让权;若不应,便坐实心虚之名。”
叶逸欢闻言,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在曹林身上落定。
一瞬间,她瞥见那人腰间一物。
那里垂着一块玉佩,半遮半露,造型古朴,边缘刻着细密的螺旋纹,不像是中原产物。
虽然她暂时认不出这玉佩花纹出自何处,但足够她做些文章。
只见沈靖州上前一步,声音一出,压得整个朝堂都一静:“兵部尚书曹大人,别来无恙啊。只是今日见到曹大人,微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曹林手指一颤,拢了拢袖口。
“你身为大宣兵员统筹,怎会佩戴刻有异族纹饰的玉佩?”
曹林面色微变,下意识将玉佩收入袖中,心中一紧:“糟糕,忘摘了!”
叶逸欢冷冷一笑:“据我所知,无论是南羌还是北罗,多年与我朝边防摩擦不断,陛下登基不久,南疆刚刚平息战事。你挂着异族图腾,却在朝堂之上提议调我北军,你又是何居心啊?”
看着曹林面露窘迫,兵部中人连忙出列辩解:“这是曹大人随手收购的,仅凭一方玉佩,如何断定曹大人的用心?曹大人为国鞠躬尽瘁数十载,大将军莫要疑心妄起,血口喷人!”
叶逸欢原也没打算真用这块玉佩拿兵部尚书怎么样,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便罢了。
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李直眼中微微一闪,忽然出列,高声说道:“陛下,臣有一策,可暂解纷争。”
女帝看了他一眼,心道来的正好,她正愁如何让此事收场,连忙说:“李卿请讲。”
李直上前一步,恭谨道:“大将军久战归来,若要在京暂歇,不妨令其协助吏部,查办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科举舞弊案’。此事牵连广泛、波及京中官学,若将军能从中理出真相,必能彰显陛下整肃朝纲之志,也可安百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