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的目光立刻循声望去,便见谢玖扶着春容的手,正站在门口。
赵行谨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你怎么起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谢玖行礼,“臣妾这会子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听闻杨公公查出,是魏婕妤谋害臣妾,臣妾心中有疑,所以过来看看。”
“你身子虚弱,不要行礼了,来人,赐座。”赵行谨吩咐,随后自己才又坐下。
魏婕妤看着谢玖被扶着走进来,面上很是意外,随后眼中便迅速的生出了几分防备。
不过谢玖并不曾看她,在赵行谨手边坐下后,目光便落在了那个叫杜鹃的宫女身上。
“你有个亲姐姐,名唤喜鹊,八年前与你一同进宫,从前在针线局里当差,约么半个月前,因病过世,对不对?”
听得谢玖的话,杜鹃的眼中顿时闪过几分异样的神色,又被她迅速的掩盖下去。
“对,奴婢姐妹俩因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故而入宫谋生,姐姐去岁冬天因受寒患上咳疾,拖到如今,不治而亡,谢婕妤为何忽然提起此事,奴婢的姐姐亡故,隐梅轩的人都知道,并非秘事,您今日中毒,是奴婢亲手所为,一切都是魏婕妤指使,事情真相便是如此,谢婕妤虽心善,但也不必再多问了。”
“我可不心善。”
谢玖淡淡道。
这话着实将杜鹃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不过谢玖并不理会她,只是继续着刚才的话。
“你和你姐姐年幼入宫,相依为命,你姐姐在针线局,你起初分到御膳房,膳房里做粗使宫女,又脏又累,你姐姐为了将你调离,几乎花光了这些年积攒的银子,才将你送到了魏婕妤身边伺候。”
“不曾想魏婕妤御下规矩严苛,你姐姐病后,为了照顾她,你多次擅自离岗,被罚过好些回,而你姐姐病逝当日,你因为魏婕妤身边的差事,走不开,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虽然事后魏婕妤听闻此事,赏了你丧葬银子,让你处理你姐姐的后事,可你依旧怀恨在心,觉得是魏婕妤太过不通人情,让你无法照料姐姐,才导致你姐姐病逝,我没说错吧。”
这番话让杜鹃的神情越发的不自然了。
抿了抿唇,才道,“奴婢不知道谢婕妤从何晓得这些消息,但奴婢从未对魏婕妤怀恨在心,相反,奴婢很感念魏婕妤,给了奴婢丧葬银子,能让奴婢的姐姐后事体面,有副好棺材入土为安。”
站在旁边的魏婕妤和念慈主仆二人,听着杜鹃的这番话,都是心中复杂。
因为她们的确认为,杜鹃不该,也不会因为此事而记恨什么,毕竟不让她离开岗位去照顾她姐姐,也是规矩使然,办完了当日的差事后,也没拦着不让她去啊,人没了,还赏银子、慰问呢。
“杜鹃,你当真是因此事恨我,所以故意栽赃陷害?”魏婕妤忍不住问出声。
“奴婢并不恨婕妤。”杜鹃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奴婢正是因为心中对婕妤感恩,所以才会愿意替婕妤干这种会杀头的脏事,可是婕妤,您不该随意就将奴婢当成一枚弃子扔了,奴婢的忠心,难道不值得您,哪怕想一丁点儿法子,救救奴婢吗!”
到了此时此刻,杜鹃依旧死死咬着魏婕妤不放,咬定,就是魏婕妤指使她谋害谢玖。
说实话,在场人几乎都要信了。
因为杜鹃的表现实在太真,瞧不出做伪的样子。
魏婕妤一时语塞,想要辩解,但情绪纷杂,堵在喉咙里竟说不出话来。
谢玖敛了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转头看向赵行谨,“皇上,刘宝林有东西要拿给皇上看,还请皇上允她进来。”
“宣。”赵行谨沉声道。
很快,刘宝林便领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行礼后,她便让那小太监走上前来。
众人这时候就发现,那小太监的手上捧着一个不起眼的,密封着的坛子。
“这样的东西,本不该拿到皇上跟前来,但今日情况特殊,还请皇上恕罪。”刘宝林低声道。
赵行谨皱眉,“坛子里装着什么?”
他问出这话时,地上跪着杜鹃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那个坛子,双手紧握成拳,浑身紧绷。
“回皇上,是一个宫女的,骨灰。”刘宝林开口。
这话很不好说,毕竟现如今火葬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死后尸身被焚烧,是对死者极大的侮辱。
谢玖轻叹了口气,“皇上,是这个叫杜鹃的宫女,姐姐的骨灰,她姐姐病后,被针线局的人说得的是会传染人的肺痨,本就隔离开了,死后,也不等她到场,以防止传染为由,将人烧了,这骨灰是她抢回来的,她的姐姐并未入土为安,魏婕妤赏的丧葬银子,她没有用,这骨灰就被她悄悄藏在住处。”
也是可怜人,谢玖不想多做评说,故而只阐述着事实。
这些都是刘宝林查到的。
在杨止安把杜鹃带走审问后,她就立即行动起来了。
刘宝林也是想着,事关重大,谢玖如今中毒,无力追查,她必须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没想到,真就让她找出了问题。
到了这时候,那个叫杜鹃的宫女终于情绪崩溃了,猛然暴起,扑向了那个抱着骨灰坛的太监,奋力将那坛子抢了过去,紧紧抱在了怀里。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我只是想和我的姐姐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如果我能时常在我姐姐身边照顾,她不会死的,她根本就不会死,她得的也不是传染人的肺痨!”
杜鹃双目赤红,声嘶力竭的控诉,眼泪如决堤之水,狰狞的淌着。
“她是,是为了多攒一些体己钱,为我们出宫后能过的好些,宫女满二十五就能出宫,姐姐,还有半年就能离开了,只要再多半年而已!”
“魏婕妤,你以为你赏了几个臭钱,我就会感激你吗?我呸!你整日端着架子,张口闭口规矩礼数,简直可笑,人死了,你的礼数到了?可我的姐姐活着的时候,你为何不肯通融,叫我去好好照顾她几日!你就是虚伪至极,自诩高尚的蛇蝎!”
这番叱骂,让魏婕妤浑身发凉,眼神开始变得动摇不定,要不是身边的丫鬟扶着,似乎就要摔了。
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众人怎么会看不出那杜鹃此前的话,都是对魏婕妤的污蔑呢。
“来人,将她带下去严加审问。”赵行谨摆手。
自然要审出真正幕后主使的。
可没想到就在此时,杜鹃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毫不犹豫的一把扎进了自己脖颈之中。
没有一句话,随着鲜血溢出,人便如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只那抱着骨灰坛的手,依旧未曾松开。
众人都被她的决绝吓到,都是震惊。
“她,她死了,线索岂非断了?”魏婕妤身边的念慈着急道。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魏婕妤就不够清白啊。
谢玖皱了皱眉,旋即目光微动,“那儿不是还有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