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大军虽暂时退去,但邳乡的局势依旧紧张。
灰沉沉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一片狼藉,残垣断壁、焦黑的草木与横七竖八的兵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战事。
刘备身上厚重战甲仍未卸去,伫立在邳乡城头,寒风在周身呼啸而过。
刘备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曹军的营地,眉头始终未松半分。
眼神中,尽是对当下局势的忧虑。
邳乡这地方,地势平坦开阔,四周一马平川,几乎无险可守。
此次能勉强挡住曹操的十万大军,实是靠着将士们拼死力战,这才侥幸击退了曹军。
刘备心中清楚,要想稳稳守住此地,非得有大量兵力不可。
可如今麾下仅有五万兵马,与曹军兵力悬殊巨大,继续坚守必然是犹如以卵击石一般。
但是让出邳乡,曹操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大举南下。
届时,兖州与徐州之间的联系将被瞬间切断,吕布甚至有可能放弃援助徐州,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刘备才毅然决然地选择在此阻击曹军。
刘备转身叫来亲卫,急切问道:“兖州那边可有消息传来?简雍情况如何?”
亲卫面露难色,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艰难的抬起双手,拱手道:“主公,至今仍未有兖州和简雍大人的消息。”
刘备听闻,脸色愈发阴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简雍此番去兖州找吕布求援,如今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信,这让刘备怎能不担忧。
此时,张飞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听到简雍还没有任何消息,不由得满脸怒容,大声嚷道:“大哥,那简雍莫不是见曹军势大,临阵脱逃,背叛咱们了吧!”
关羽站在一旁,微眯着丹凤眼,手中轻抚着胡须,虽未言语,但从他那一声冷哼中,也能看出心中同样有所怀疑。
刘备闻言,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翼德休得胡言!简雍与我情同手足,相识多年,他绝非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就算他真有难处要走,也定会与我坦诚相告,我刘备也绝非心胸狭隘之人,定会放他离去。”
张飞挠了挠头,粗壮的手臂在头上乱抓,虽心有不服,但看着大哥严肃的神情,也不敢再言语,只是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回到城主府中 ,刘备便开始来回踱步。
张飞见此,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跳了起来,桌上的茶杯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张飞怒目圆睁,吼道:“大哥,怕那曹操作甚!曹军再厉害又怎样,给我五千精锐,我今晚就去夜袭曹营,取了曹操那厮的首级!”
关羽抬眼看了看张飞,微微摇了摇头,依旧沉默不语。
关羽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他深知张飞勇猛有余,行事冲动,但也只有大哥能压住三弟。
刘备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向张飞,喝道:“翼德,休要再胡闹!曹军有十万之众,且麾下猛将如云,营帐重重,戒备森严。你率五千人马即便冲入曹营,也不过是羊入虎口,白白送死罢了。”
张飞嘟囔着嘴,满脸不服气,但也知道大哥所言在理,只能气呼呼地站在一旁。
刘备转身,望向悬挂着的舆图,久久凝视。
舆图上,邳乡周边的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清晰可见。
刘备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思索着破局之法。
许久,刘备长叹一声后,沉声道:“如今之计,唯有退守东安和莒县两地。”
这两地相较于邳乡要易很多,只是要分兵才行,但如今之计,只能如此,方能拖出曹军的步伐,等着兖州的吕布前来支援。
刘备拿定主意后,当即下令道:“云长,东安扼守徐州西侧,吕布若率军来援,定然会从此方向出兵,就由你率两万兵马驻守。我与翼德率余下三万兵马驻守莒县。”
关羽双手抱拳,朗声道:“谨遵大哥将令!”
刘备率军刚退至莒县,还未及喘息,彭城的加急军报便来到了手中。
信使浑身被汗水浸透,狼狈地冲进营帐,双手将文书高高举过头顶:“主公,大事不好!彭城集报,徐州糜家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府邸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万石粮食!”
刘备展开文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张飞见状,暴跳如雷,“噌” 地拔出佩剑,怒吼道:“好你个糜竺,竟敢背叛大哥,定然是去投靠曹操那厮了,我这就领兵去把他们擒回来!”
说罢,便要转身点兵。
刘备急忙伸手拉住张飞,沉声道:“翼德,莫要冲动!如今连糜家从何处离开,去往何方都毫无头绪,你如何追杀?况且,若此时分兵,莒县防务空虚,曹军若来,如何抵挡?”
张飞急得直跺脚,却也只能作罢。
刘备深知,当下最紧要的任务,便是稳定军心,稳住徐州的局势,尽可能降低糜家消失带来的负面影响。
刘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对众将说道:“诸位莫要慌乱,糜家之事暂且搁置一旁。当务之急,是严守莒县,加强戒备,以防曹军来袭。只要我军齐心协力,定能度过此次难关!”
众将纷纷抱拳,齐声高呼:“愿听主公号令!”
莒县城,在刘备的安排下,加紧巡逻、修缮城墙、准备兵器,严阵以待。
刘备在营帐中,再次仔细研究起莒县周边的地形。
营帐内,烛火摇曳,将刘备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刘备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山川脉络轻轻划过,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
糜家的突然消失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毕竟之前徐州大部分粮草,都是糜家提供的。
他实在想不通,糜家究竟为何如此行事。
张飞几次按捺不住,又要请命外出寻找糜家,均被刘备严厉制止。
“翼德,不可鲁莽。糜家既然消失得如此隐秘,背后定早有谋划。如今我军首要之事,仍是防备曹军。”
张飞虽不情愿,但看着大哥严肃的神情,也只能咬牙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