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病房,其他人都在翘首以盼,柳淑然凄楚地看着两人,像在确定什么。
贺执微抿了下唇,“妈,爸让您进去。”
“好。”柳淑然似乎松了口气,她匆匆走进病房,背影消失在房门后。
贺家四个姑姑都在,陪在贺老太太身边,看见贺执出来,贺媛先冷哼一声。
“妈,贺执的手伸太长了,容城分公司本来就是我名下的产业,您管管他。”
贺老太太皱眉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
“当然,就是趁大哥还活着,我们才要把这事说清楚,省得有些人老越界。”
贺执眉宇间满是阴戾,“行啊,二姑,您不让我管容城分公司,那么从今天起,容城分公司自负盈亏,哪怕是被您折腾得倒闭了,也跟总公司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要您答应,从此后我不会再过问容城分公司任何事。”
贺媛原本是想将贺执一军,不曾想他居然要让容城分公司分离出去。
她又不是傻子。
容城分公司的确在她名下,但这些年一直吸总公司的血。
她本来就不是管理型人才,公司都交给副总打理。
她没钱就去财务支。
分公司年度亏损多少,她从来没放在心上,她只需要有个地方能支钱。
但是分公司没钱,财务能支给她的钱,自然是从总公司吸血来的。
现在贺执要让她把分公司分离出去,意思就是不再给分公司拨款项。
哪有这么好的事?
“贺执,我大哥还没双腿一蹬,你就想改朝换代吗?”
气氛剑拔弩张,沐颜紧张地抓着贺执的衣服,生怕他们一言不和,在病房外争执起来。
就在此时,病房里突然传来柳淑然悲怆的一声“老公”。
走廊上一静。
贺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推开气焰嚣张的贺媛,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冲进病房。
病房里,柳淑然抱着双眼紧闭的贺敬宗,哭得撕心裂肺。
贺老太太见此情状,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就往地上滑去。
还好贺执就在她身后,一把扶住了贺老太太。
沐颜也赶紧过来搭把手,几人七手八脚将贺老太太扶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
医生们鱼贯而入,一部分人去检查贺敬宗的生命特征,一部分人围着贺老太太,掐她人中。
病房里霎时兵慌马乱,沐颜担忧地望着贺执,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贺执双目空洞,盯着病床方向,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再一次失去了父亲。
悲恸无孔不入,从四肢百骸漫上心脏,他痛彻心扉。
原来不管是不是重活一世,面临与亲人的生离死别,他依然做不到坦然面对。
他眼眶通红,直到陆川走到他面前,神情凝重,“阿执,姨父他……你节衰。”
病房里顿时愁云惨雾,贺家一代家主没落,贺执将背负起贺家一门的荣耀。
他用力闭上眼睛,嗓音干涩,“我知道了,帮我通知金秘书,让他发讣告。”
“好。”
陆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沐颜,“小嫂子,帮我安慰安慰他。”
沐颜早已泪流满面,她吸了吸鼻子,“我会的。”
陆川冲她颔了颔首,带着助手离开病房。
贺老太太刚醒,柳淑然因为悲伤过度哭晕了过去。
护士们将她送到隔壁病房,沐颜不放心,跟过去照顾。
接下来几天,贺执和沐颜都各自忙碌,贺敬宗的身后事办得风风光光,全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追悼会。
沐颜一身黑色素衫,全程陪同在贺执身侧,站在殡仪馆大厅前,接待前来悼念的宾客。
沐建业带着妻小过来,沐清清姐妹大概被沐建业警告过,没有找沐颜的茬。
等他们进去悼念完出来,沐建业假惺惺地安慰了两句,就对沐颜说:“阿颜,陪我走走。”
沐颜抿唇,心知沐建业有话要背着贺执跟她说。
她没拿乔,跟贺执说了一声,就跟着沐建业他们一家步下台阶。
等离开贺执的视线,沐建业找了个借口,让姚婳带着沐清清姐妹先上车。
沐清清因为上次下药的事,心里还记恨着沐颜。
今天看见她站在贺执身侧,一副贺家当家主母的派头,她心里就酸得不行。
回了车上,她就一阵抱怨,“你看她那嚣张样,当年要不是被她截胡,贺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
姚婳坐在副驾驶座,阴恻恻地盯着不远处的父女俩。
沐氏集团大不如前,这段时间沐建业到处拉投资。
可是不知道谁传出去的风声,说沐家二女儿在家不受宠,嫁去贺家也被贺执冷落。
原本还对沐建业笑脸相迎的那些人,立即换了副嘴脸。
沐建业处处碰壁,给沐颜打电话,让她回家,她根本不接。
今天要不是因为贺敬宗的葬礼,他们估计连沐颜的面都见不着。
姚婳目光阴狠,当年是她大意了,才让沐颜钻了空子。
否则现在,她就是贺家家主的丈母娘,要什么没有?
车外,沐建业和沐颜站在停车场靠山坡那一侧。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万亩良田,还有九曲回肠一样的公路。
沐建业提说:“过几天是你妈妈的忌日,你回家一趟。”
沐颜心口一拧,这几天她陪着贺执忙前忙后,几乎已经忘了,她母亲的忌日就在这周周五,那天正好是贺敬宗的头七。
她抿了抿唇,“到时候再说吧。”
从前沐建业从不记得颜玥的忌日,现在倒是上心了。
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沐建业肯定不是为了她母亲的忌日来找她。
沐建业皱眉看着她,“沐颜,你姓沐,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你的家人,别胳膊肘往外拐,以后被婆家欺负了,可没人替你出头。”
沐颜不想在今天这种场合跟他争吵,“你说完了就回去,我挺忙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殡仪馆门口走去。
沐建业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威胁,“沐颜,你不问问你哥今天为什么没来?”
沐颜握紧了拳头,转身看向沐建业,“你是在拿我哥威胁我?”
“阿颜,你妈忌日,带贺执回家一趟,否则后果自负。”
沐颜清楚沐建业让她带贺执回家的用意,无非就是想打着贺家的旗号捞好处。
她怎么可能让他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