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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艳阳高照,荷风送香,不知是不是上天也在为甄家满门凶手今日会得到惩处一事而舒朗,今日的日头虽炎而不辣,夏风虽热而不闷。

三日前皇上圣旨一发,城门口便贴出皇榜,昭告了百姓,将于今日处斩一“罪大恶极之人犯,此人为官僚之子,却仗势欺人,满脑恶念,多年来暗地里杀害京城良民近百人,实属罪大恶极,行刑后,亦不许家人收尸。”

对于这等罪大恶极之人,百姓们在看过皇榜之后,便一直在等着今天这个处斩之日了。现在只是刚至未时,刑场周围已经有不少百姓围在周围了,

“听说这个犯人,就是京城那个有名的纨绔,王酆啊。”

“诶,我知道他,去年啊,我邻居家的阿秋,就是被他糟蹋完,跳湖了。”一个老妇满脸心痛的说着,

“天啊,这姑娘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官宦家的子弟,怎么还...…”

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子,听了面前阿婆的话,显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表达,但从他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周围的人们显然也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就是因为这样,咱这些没权没势的,可不就是被这些权贵随意拿捏?”

那人脸上一抹嘲讽的笑,上半身向一旁倾斜,靠近了旁边另一人,继续低声说道,

“而且,这次案子被杀的死者,还是当今刑部尚书的宝贝女儿,可从人死到抓人处决,这不也是拖了三年?”

“是啊,要不是这次他惹到硬茬了,不知曾经被这王酆害过的那些性命,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昭雪的那一天。”旁边一个年轻的妇人,听后也是低声感慨道,

“诶,来了来了。”有人在稍远处低声说道,刚才说话的几人也随即闭嘴,仔细听着街上的声音。

“犯人游街,百姓避让——”

一声声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百姓迅速将洛阳街主街让出来,等着犯人游街过来。

锣声渐进,“肃静”“回避”牌子后面,刑部仪仗渐渐靠近。

沈飞的官轿在仪仗后面,随着队伍缓缓向前行进,后面仍有几名差役跟在官轿之后,不知是用来保护沈飞的,还是是后面囚车的领头人员。

王酆坐在囚车里,带着枷锁,头发杂乱,衣衫褴褛,他依然和几日前一样,身材圆胖,脸盘丰满,但是他此时的神情,却不再有一丝高傲。

他低低垂着头,腰背也佝偻着,缩紧身子,瑟缩的靠在囚车的一角,似是不敢面向街上的百姓,然,嫉恶如仇的百姓,岂会照顾犯人的情绪?

“你这没人性的,害我闺女投湖,我砸死你!”

人群中一老汉,神色凄厉,满脸含泪,冲出人群站在大路中间,大声发泄着王酆还自己失去女儿的痛苦,他用力将手中石块砸向囚车上的王酆,

因为囚车和老汉之间有些距离,老汉的石头砸的并不准,只让王酆戴着枷锁的右手挨了一下,手背流了点血,

但有了这第一块砸出的石头,百姓们便都说好了似的,各自拿出手中的石块,土块,铺天盖地的砸向缓速行进的囚车。

砸的人多了,便有石块砸的准了,不一会儿,王酆的额头,脸颊,后脑勺,很快就见了血,

王酆惊慌失措,露天的囚车无法提供半点遮挡,绑在枷锁上的手也无法伸出来做出自卫的防御,惟有闭着眼在囚车里胡乱爬走,想躲开那些无法躲开的石块的攻击,口中大声地不断求着绕,

“沈大人,差役大哥,求求您,让他们别扔了。”

前后行走着的差役恍若没听到一般,视若无睹,面无表情的一直向前走着,他们早就得了沈大人吩咐,不必阻拦百姓泄愤,

“王酆其人,多年来杀害百姓无数,死者亲属必然恨其入骨,若游行时,百姓欲投物泄愤,不必阻拦。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囚车押到刑场,其余不必插手。”

及至午时,游行结束,百姓的泄愤也不得已被叫停。

王酆鲜血淋淋的被从囚车上拉出来,跪在刑场上,沈飞坐在监斩官的位置,看着烈日下跪在斩首台前的王酆,情绪看来十分平静,

他以手遮挡,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有三刻钟,这个胡作非为的纨绔就会魂命西归。

而底下跪着的王酆,此时也终于感受到了死亡来临前的恐惧,在刚刚将近一个时辰的游街路程中,他被全京城的百姓拿石头痛击,已然失去了一半魂魄,

此刻他被绑着,跪在行刑台前,抬头可以看到百姓们脸上的深恶痛绝,他还看到每个百姓手里现在都拿了至少两个馒头,那是干什么用的,他心知肚明,也因此更加惊恐,死亡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具体的站在自己面前嘲笑的看着自己。

天上的太阳晒得王酆发晕,膝下的地面烫的他双腿刺痛,他的脸上流不止的鲜血混着汗水,刺痛着全身无数的伤口,王酆神志渐渐开始抽离,

“原来,这就是将死的感觉,”

王酆心里嘟哝完,下一瞬,头一歪,倒在了斩首台上,一动不动,前方一名差役见状,马上飞奔上前,手伸到王酆的鼻子前,片刻又跑到沈飞前面回道,

“启禀大人,犯人只是晕过去了。”

“拿水泼醒!”沈飞神色平静的做出吩咐,

王酆被凉水泼面而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跪在刑场上,伤口的疼痛和膝盖处的灼痛仍在刺激着自己的身体,才明白自己刚才以为的“将死之感”不过是自己晕厥前的臆想,

此时他心内更加痛苦,他多希望,可以像刚才那样毫无痛苦的死去,自己就这么不得老天怜见吗?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刽子手,又看了看他支在地上的砍刀,赶紧转回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斩首台,不敢再四处张望,

“小子,你放心,自从我知道是我来砍你,我就早早把刀磨好了,保证手快刀钝。”

身旁的刽子手见王酆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砍刀,饶有兴致的跟他说到,吓得王酆跪在那里,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刑场上其他人不会,也不想知道此时的王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默默看着正中间的日晷,等待着最终那一刻的到来。

距离行刑,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了,日晷指针一格一格的慢慢移动着,沈大人左手缓缓伸向桌上的“斩”字令牌,百姓们也压低身子做好冲刺的准备,

“时辰到,行刑。”沈大人一声令出,令牌随声落地,刽子手取下王酆后背插着的铭牌,手起刀落,血夜从断开的颈项喷溅而出,

但——头并没有马上没落地,王酆脖子连着头,倒在石台上嘴唇颤抖,“全身抽搐,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到王酆眼中新留下来的眼泪,

他们不由得冷呼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而刽子手也在王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趁势再挥一刀,王酆头颅才终于应声滚下来。

沈飞看着刑场王酆的尸身,依旧没有感到一丝畅快,眼中的悲伤也不曾化开一分,他就愣愣坐在监斩官的椅子上,看着前方的行刑台上,仇人身首分离的画面。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开始说话,

“圣上有谕,不许收尸,扔到乱葬岗。”

官差应诺,之后随着沈飞,离开刑场。

百姓终于等到这一刻,待衙役走后,纷纷奔到刑场,将随身带着的馒头沾着地上的血,小心的揣着离开:这王酆可是出自达官贵人,其血比之普通犯人的血,要贵得多,一个血馒头,卖给药铺,能卖三十五文钱呢。

有人欢喜,却又有人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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