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汤摇摇头:“臣想了想,还是别说了。”
太后瞪着他,意思很明显:你还来劲了是吧?
陈汤连忙解释:“言语的表达过于肤浅,也难免会有不实之词,太后,还是看行动吧。”
太后有些疑惑:这个鬼家伙,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不由跟了一句:“行动?什么行动?”
陈汤笑了笑:“可否取铜镜来?”
太后更是满腹疑窦:好好说着话呢,他取镜子干嘛?
让宫女去取铜镜,心里却在想,等铜镜取来,他要是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宫一定要严厉责罚他。
宫女取来铜镜,太后指指陈汤,宫女将镜子递给陈汤,陈汤却连忙摇手。
“错了,不是小臣要镜子,是让太后照照镜子。”
镜子天天照,这有啥稀奇?也罢,就再听他最后一次。
取过镜子,自己照了一下,嘴里问:“说吧,要本宫照镜子,又是何意?”
陈汤的声音响了:“太后自己看看吧,现在的您,柳眉高挑,美目流情,脸如春花盛开,鼻如瑶玉端庄,真是芳华艳丽!加上一张樱桃小口,两片红唇似有无限深情,哪里还有臣当初所见的晦色!太后自己说,这还不是转运了吗?”
听见一个男人肆无忌惮地评价自己的美貌,太后心中喜怒交加,自己以太后之尊,凌驾于众臣之上,哪个男人敢如此无礼点评自己相貌!
但身份再尊贵,太后她也是个少女啊!
哪个少女不希望被男人点评自己美貌惊人?
陈汤就是吃准了这一点,肆意评价,随着他的吹嘘,太后的心情越来越高兴,脸色却越来越羞涩,结果就是,陈汤的描述越来越准确!
太后把宫女叫过来取走镜子,借机平息一下心情,才淡淡说道:“先皇辞世已久,本宫心情逐渐平复,也属于人之常情。”
陈汤马上加了一句:“逐渐淡忘过去,才可以展望未来,这难道不是转运?”
太后愣了一下,还是按自己的思路走:“你先说养的那些风水鱼,与转运有何关系?”
陈汤却把太后的思路拽到自己身上:“太后今日幸福无疆,还有小臣相伴,比之养鱼之前,可不是大大不同?所以臣只想问,太后到底是‘知’还是‘不知’?或者合起来,是‘知不知’?或者分开来说,是故意‘不知’?”
太后果然被他搅得头昏脑涨,佯作镇定问道:“你先说清楚,什么是‘知’,什么又是‘不知’?”
听见太后跟着自己打哑谜,陈汤心中暗笑,赶紧一板正经解释:
“禀告太后,知者,就是深谋远虑,就是太后的聪明智慧。以臣所见,天下女子何止千万,但以天纵聪慧而论,太后当是翘楚,再无别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陈汤的巧妙就在这里。
哼,臲卼是吧?现在祖公也给太后一个臲卼,把她摆到最高处,让她下不来!
太后当然不会承认别人比自己更聪明,那些公主、郡主、夫人,谁能与我相比?我当然不作第二人想。
微笑着反问:“照你这么说,本宫就该是‘知’?”
陈汤赶紧摇头:“不然,不然,臣以为太后其实是‘知不知’。”
太后真有些晕了。
“为何?”
“太后容秉,您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转运,这就是‘知’;但太后却一直在问小臣转运了没有,不停地考问小臣,使小臣陷入‘不知’,而太后自然就是‘知不知’,当然也就是‘尚矣’。”
太后被陈汤越抬越高,但心里却越来越得意。
谁不喜欢被人吹嘘呢?何况对方已经自承“不知”。
太后终于笑了起来,摇摇头对陈汤说:“哎呀,你这满嘴胡说的。难道,昌邑王的手下,都像你这样吗?”
陈汤当然熟悉顺杆爬的程式:“太后,臣以前僻在昌邑乡下,其实也是远离教化,现在有所展进,自然是在长乐宫学来的呀。可惜,小臣所学不过万一,不过,小臣肯定还会百倍努力的。”
太后笑着摇头:“哎呀,汤,你这‘万一’,已经令多少人瞠乎其后了,你要再百倍努力,那还得了?”
陈汤一脸忠厚老实:“都是太后教导有方,臣如果有所裨益,那也好效忠皇上和太后啊。”
太后听见“皇上”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皇上?对了,你是他的心腹,不妨去问问他,做个太平天子,岂不甚好?”
陈汤敏锐地捕捉到太后神色的转变,心里一跳。
看起来,太后对皇上似乎颇有不满!
是不是大将军的影响?
或者,仅仅是太后对皇上的哪一件事很反感?
见陈汤沉默下来,太后连忙笑着说道:“好啦,汤,本宫也就随口一说,你也别胡思乱想。”
陈汤无奈苦笑:“太后与皇上,对于微臣来说,那都是巍峨高山啊,臣要在其间小心翼翼,方能平安无事。”
太后笑着摇头:“汤,你说话真的太诚实了。是,在宫里嘛,谁不小心翼翼?但谁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更不会说给本宫听。”
陈汤露出了朴实的微笑。
太后起身,宫女们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太后挡开。
“汤,今晚月色甚好,随本宫出去赏月。”
陈汤心中好笑,十五还差好几天,哪来的月色甚好?
不过太后说的当然是对的,就算今天是三十,那月色也是极好。
跟在太后身后,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陈汤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了。
连忙警告自己:别找死啊。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美女,四大美女的王昭君还在不远处等着我呢。
陈汤正在心不在焉的时候,不料太后忽然停住脚步,连忙也站住。
还好,没撞到太后身上。
陈汤暗自庆幸着。
太后叹了口气:“好久没赏月了,以前,还是先皇帝陪着我赏月呢。唉!”
陈汤连忙安慰两句:“太后,如今只要转运,一切都会好起来。”
太后回头看了陈汤一眼:“对了,汤,你与那个叫昭君的,有婚姻之约?”
也不知太后从哪里听来的,陈汤只好把昌邑王当初的安排说了一遍。
太后轻轻点头:“所以,你常常往长乐宫跑。”
陈汤有些苦涩。
明明是奉懿旨来的好吧?
舌头拐了个弯:“其实,主要是想聆听太后的教诲。”
太后笑了起来。
“不老实。明明是惦记那个美艳宫女,却推到本宫头上。”
陈汤争辩:“微臣若想进步,自然离不了太后提点,所以……”
太后回头看看陈汤:“你这么说,那本宫倒要听听你的老实话。说吧,本宫与你那个美貌宫女,谁的相貌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