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面,在陈汤的作战计划里,就是五陵。
长陵邑、安陵邑、阳陵邑、茂陵邑还有平陵邑,每个陵邑都有十多万人居住,其中贵族公子、豪侠子弟数不胜数。
陈汤不信那些这些人家,也真不动荤腥。
回到宫里,不用惊动太仆,直接找了奉车都尉安排一辆马车。听说是新任的尚食令要车,那都尉一连声问要不要他来赶车?
陈汤摇摇头。
“仆以前在王府伺候嗣皇帝的时候,就是御者。”
奉车都尉一听,遇上同行了。而且人家跟嗣皇帝的关系,看来是很铁的。
本来陈汤只能配一辆“轺传”,就是一匹马、最多两匹马的轻便马车,但这个奉车都尉特别照顾陈汤,居然给陈汤配了“乘传”,总共四匹马!
虽然都是下等马,但陈汤已经感觉风光无限了,这次昌邑王赴京,除了他的专车是“七乘传”,其他青绶高官乘坐的,也不过是四匹马的“置传”罢了。
当然,“置传”的四匹马都是上等马,额,但是不搁一块仔细看,谁能分清楚咱这“乘传”和他们的“置传”,有啥差别?
不都是四匹马?
好家伙,真该去昭君那里显摆一回。
咱也有自个的专车了!
不过不敢,嗣皇帝还等着我弄肉给他吃呢,我这耽误的时间可不短了。
让嗣皇帝生气,那可不是好主意。
赶紧打个鞭花,驱车离去。
那奉车都尉看了陈汤耍鞭花,这才真正信了。这位新尚食令,以前果然是御者。
陈汤赶着乘传,真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可是一不留神,这怎么快出长安了?
要说这乘传,到底是四匹马啊。
问了一下路人,才知道自己这一路真跑远了,这里已经是茂陵邑!
好嘛,五陵里头,最西边的一个,自己已经到了。
茂陵,可不就是嗣皇帝的皇爷,汉武帝的陵墓嘛。
别看武帝去世没多少年,可这里已经人烟辐辏,少说也有十来万人口了。
陈汤琢磨着,敌变我变。既然误打误撞来了茂陵,这里地势又算是最远的,说不定,真有荤腥呢。
反倒是那个戚里,也说不定上官太后管得严,还真没有人动荤腥。
这瞎琢磨呢,一不留神一个男子从车前横过,差点没被马蹄子踏到。
陈汤连忙勒住马跳下车,去看跌倒在地的小孩,还好,没伤着人家。不然的话,万一他家里是达官贵人或者游侠,那自己的计划——且慢,这男子手里,拿的啥玩意?
陈汤两眼放光。
这男子手里,居然抱着一只鸡!
烤鸡!
别说嗣皇帝了,连陈汤看了那烤的金黄油亮的烤鸡,自个儿都要流口水了。
有了主意,吓唬一下这家伙,把违禁物缴获。
“好大胆!国丧期间,你居然敢偷吃荤腥!”
那男子浑然不惧:“你真不懂假不懂啊?国丧期间不许动荤腥,只限皇族和自愿守孝的达官贵人,与我何干?”
陈汤才不听他诡辩:“胡说,分明西市的卖肉摊子都全关门了!”
那人悲天悯人看看陈汤:“你是从西市来?看你走的大老远的,原来是想吃肉啊。来来,兄弟带你去吃肉,吃完了,你付账。”
只要能买到肉,陈汤当然无所谓。现在用度开销都有宫里支应,他才不怕花钱呢。
还真有酒馆营业!
一顿饭吃下来,不过一百多钱,陈汤自己身上的钱就绰绰有余。
当然,顺便也打听到不少情况。比如西市的肉铺之所以关门,那是陈汤去的晚了,汉代西市的闭门时间是申时,也就下午日头偏西一点,三点多钟吧。
原来如此。
那人名叫谷吉,也是出自书香门第,颇有远大志向。今天见一个傻乎乎的铜印黄绶小官驾着“乘传”来茂陵邑找肉,他好奇之下,便存心结交,趁机了解一些宫里的情况。
人家可是已经得到了保荐的孝廉,马上就能正式步入仕途了。
与谷吉相比,陈汤有些落寞还有些自惭形秽。不过陈汤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充满心理优势。
孝廉算什么?祖公现在已经是尚食令了!
拿自己的优势地位向谷吉炫耀一番以后,再加上一堆“高山流水,后会有期”的废话,陈汤才施施然离去。
肉是买到了。
猪肉鸡肉都有。
原本以为很困难,没想到根本没什么难度。
回桂宫的路上,陈汤暗暗琢磨,现在是第二步作战计划,就是悄悄把肉食给嗣皇帝。
现在才发现,这第二步,其实比第一步难得多。
真正的危险,也是在这里。
刘贺可能不会四处炫耀自己在偷吃荤腥,他应该是吃到肉解了馋就行了。但是如果被侍从官员说出去了怎么办?如果被丙吉这些正统派发现了会如何处理?对了,还有那个至今没见过面的大将军霍光,他是什么立场?还有上官太后,从政治伦理来说,现在即将成为刘贺的母亲,如果得知刘贺偷肉吃,她会不会认为刘贺对先皇帝毫无敬畏之心?
别想昌邑王了,还是想想自己会怎么样吧?
但是不想不行啊,自己现在跟刘贺早就深度绑定,可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果刘贺如愿坐上了御座,自己说不定还能再次高升;刘贺做不了皇帝呢?自己滚回陈家,恐怕都是最幸运的结局了。
赶着马车,先回自己的尚食曹,将“违禁物”小心藏好以后,才去找到奉车都尉交还那辆乘传。
奉车都尉仔细检查车辆的时候,陈汤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怎么还要检查?
不会检查出什么来吧?
暗暗庆幸,还好我已经把那些玩意,送到我的尚食曹了,你查不到啥的。
可是奉车都尉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汤急了,连忙也使劲闻闻,没有异味啊?
当然也可以说,没有肉香味啊?
奉车都尉笑着走向陈汤:“尚食令,车上没什么香味吧?”
陈汤极力掩饰:“哈哈,老兄是问有没有女人香吗?”
奉车都尉意味深长地看看陈汤。
“有没有香味,只有尚食令自己清楚了。”
陈汤真是做贼心虚,连忙反问:“仆不知道啊。”
奉车都尉笑了:“好啦,仆这里没事了,尚食令借走的乘传,原封不动归还啦。”
陈汤终于松了口气,又和奉车都尉开了两句玩笑,这才连忙去桂宫。
要请嗣皇帝去视察一下尚食曹。
看了陈汤的满脸坏笑,刘贺也是心领神会,明白这小子把事情做成了。但是囿于国丧限制,只能请嗣皇帝去尚食曹享用了。
尚食曹的其他小吏,都早就被陈汤遣走了,现在整个尚食曹,就只剩下刘贺和陈汤两人,可谓极度私密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才可以放心品尝美味啊。
猪肉和鸡肉,都很快被嗣皇帝一扫而空。
打了个饱嗝,拍拍陈汤的肩膀。
“看来,朕用你做尚食令,还真是找对了。尚食,尚食,你还真能给朕解决吃肉的问题!”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传呼声。
“大将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