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昌邑王能不能登基,王嫱倒不是十分关心,自己反正就是个做宫女的命。但如果王爷是因为挟带自己入宫而被控私德有亏不足以为天子,最后丢掉了帝位的话,自己的麻烦肯定就大了。
也可能不是麻烦,而是被杀。
一边鼓唇弄舌,一边悄悄观察大美人的表情,见小脸开始变白,陈汤暗自得意。
嗯,再加一把火,快成功了!
做出一副大义凛然誓报主恩的正面形象来。
“所以,昭君姑娘,在下觉得,现在只有委屈你先对人宣称你是在下的内人,才能使丙公和中郎将他们解除对王爷的怀疑,才能使外人无从置喙,才能使王爷转危为安,顺利完成登基大事。昭君姑娘,你觉得呢?”
王昭君听明白了陈汤的一套说辞,但好像又不明白。
“可是,汤,为什么一定要宣称我是你的内人呢?”
陈汤有些着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昭君怎么就连权宜之计都不懂啊!
陈汤也不想想,哪个汉朝女子会随便宣称自己是某某的老婆?
就算换到民国,换到覃小雨身上,也没承认过她是庄超甲的老婆吧?
陈汤无奈,只能继续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
“唉,昭君你还没听明白吗,如果你对外宣称是我的内人,那么王爷挟带美女入宫的不孝之名,不就洗脱了吗?至于我私带家眷进京,那完全不成为大罪啊,就算指责我不守国孝……唉,至于吗,我不就一个大奴吗?”
意思很清楚,带美女入宫,那是不守国孝的大罪,在王爷那里,可能会导致私德有亏而无法登基。但是,同样的屎盆子扣到陈汤头上,就无所谓了。
可惜,王昭君还是不同意。
“那,汤,说我是你的表妹,不可以吗?”
陈汤明白了,让王昭君成为自己老婆,她是万般不情愿的。
虽然话说透了,但王昭君还在最后挣扎,力图摆脱这个名义夫妻。
既然都是假的,那说成是亲戚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是老婆?
不仅仅是难为情,是实在无法接受。
陈汤只好耐心解释:“如果是表妹,为什么我要带你进宫?关键是还藏在行李车里!这事反正是要经过丙公的,他那鹰眼一瞧,不觉觉得咱们之间不伦了嘛,那不是更可耻、更丢人?”
昭君不以为然:“人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
陈汤实在难以理解。
“昭君,只是名义夫妻罢了,你至于那么纠结吗?”
那可爱的螓首点了点。
“哪有女孩子随便叫人老公的?”
这回轮到陈汤语塞了。
心里诅咒着,真是陈腐!真是泥古不化!真是不懂权宜之计!
“哎呀,昭君,这不就是个权宜之计吗,又没说晚上咱们……”
昭君红着脸打断陈汤下面的话。
“那也不可。”
陈汤快急疯了。
“你,你真要让王爷为了这个私带美女入宫的罪名,而丢掉登基大事?”
昭君叹口气,淡然说道:
“登基是王爷的大事,又不是我的大事。我的大事,就是名节。汤,你没想过吗,女子没有了名节,何颜苟活于世上?”
陈汤彻底无语了。
看这个架势,昭君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死也要守住名节。
人家说“死也要”什么什么的,那不都是一个比方嘛,谁会认真?
可是昭君这个美女,居然认死理了。
唉,怪不得传说越漂亮的女人脑袋越不灵光,看来是真的呢。
当然不敢说出口来。
说出口来得罪了大美女,昌邑王能不能当皇帝先不管他,自己“娶个大美女成家”的宏伟计划,恐怕就泡汤了。
不过陈汤毕竟是陈汤。
汉朝人出于礼貌,都只叫名字,所以陈汤变成人家口中的“汤”。
一开始的时候,陈汤很是尴尬,祖公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才子,怎么就变成一碗“汤”了?
你们这样叫我,很容易引起误解的好吧?
但是,胶多不黏,虱子多了不痒,满世界都管他叫“汤”,他也没法去逐个抗议。
再说了,叫字?
那更是尬死好不好?
字“子公”。
陈汤差点没爆炸,这原主是咋混的?你还不如字“胎盘”来的清爽些!
所以,与其被人家叫“子公”,还不如叫“汤”呢,好歹有些食欲。
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汤”其实也不错。
啥叫汤?百物之精华荟萃啊!
你们叫我“汤”,我就是精华荟萃!
这么一想呢,勉强也想通了。
现在,是该让我这碗“汤”,变成迷魂汤,迷倒这个大美女啦!
想到情浓处,差点笑出声来。
现在可不能笑,现在要迷魂。
怎样让大美女喝下迷魂汤?
当然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那么在乎名节,信不信我马上让你名节碎一地?
看你还矫情?
看你听不听话!
“昭君姑娘重视名节,但不知是否想到,现在你的名节,也是大大有亏啦。”
此言一出,果然让昭君两只杏眼同时瞪圆了。
“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陈汤就要这句话,忽悠立即开始:“在下不知道昭君姑娘是否意识到,你藏身于昌邑王的行李车中,与王爷的媵嫱何异?你可以说自己冰清玉洁,但谁人相信?将来纵然想嫁给良家子,不知可有人愿意接盘?”
灵魂三连问,果然有效,王昭君一时间愣住了。
陈汤马上穷追猛打:“而且昭君姑娘冰雪聪明,如果自身不情愿,谁能把你塞进行李车?既然你与昌邑王情投意合,情愿躲在行李车中进入宫中,难道上官太后就会假装不知,不加责问?那时候宫里宫外,朝廷上下,谁人不知昭君姑娘的苟且之事?直到长安城满城风雨街谈巷议都在谈论昭君姑娘的风流韵事,不知你的名节又何在?”
王昭君一张俏脸气得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连身子都颤抖起来,竟然指着陈汤怒斥:
“你乱说!谁和王爷有,有那……什么苟且了?”
前世就被覃小雨的粉拳教育过,现在的陈汤根本不怕女孩生气,淡淡一笑:
“在下可以一言不发!但只怕姑娘止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王昭君其实真的还是一个黄花闺女,但是被陈汤这个老油条一番半真半假的调侃加质询,顿时急怒攻心,却又不知如何辩解,只觉一股热血上涌,竟然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车厢。
陈汤见状一惊,根本没料到自己不过是鼓唇弄舌,竟然能让一个年轻姑娘又是颤抖又是眩晕,当即胸中涌起一阵内疚自责。
自责有什么用?
都是这张破嘴闯的祸!
赶紧行动啊!
连忙伸手抱住昭君,免得她真是晕倒在地,那可是一条人命,一个含苞待放的大美人啊!
抱住了王昭君,美女还没开口斥责他鲁莽,已经有人厉声呵斥:
“陈汤!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