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饮下一杯酒,眼神注意着弘昭,赏月不如赏人呐。
每看一次,他都要感叹弘昭生得好。
这样的好容貌当然要让后世人都知晓他生了个俏阿哥,于是上午便叫了画师来,让他们一同入画,作七夕家宴图。
他难得耐着性子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不是连续坐一个时辰,中间会常休息),中国画师和西洋画师同台炫技。
此时宴中,两位画师也在场,但众人只需自然行宴便可,不必拘束。
雍正注意到了弘昭抬头的动作,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一点:
“弘昭,可是上午坐久了,脖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按按?”
敦亲王又想蛐蛐,被福晋在桌底踩了一脚才闭上臭嘴。
弘昭一听,哎呦一声捂着脖子微微转了转:“皇阿玛说得正是,儿臣脖子有些疼。”
雍正立刻担心了起来,他还记着弘昭中了秘毒呢。
但长久观察下来,那秘毒也就影响脉象,没有什么其他危害了,但毕竟是未知的东西,可能只是没触发。
因此雍正很注意五阿哥的健康情况,一点小问题都紧张。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和朕说,苏培盛,你陪五阿哥去瞧瞧太医。”
弘昭连忙阻止道:“皇阿玛身边不能没了人伺候,让四哥陪我去吧。”
雍正见他指明要弘历陪,便猜到这小子就是单纯想逃席,找借口呢。
他扫了一眼皇子席,见另外三个阿哥都一脸期盼希望被点名的样子,嘴角一抽。
烦死了,这样的烦人精,朕居然有四个。
雍正挥挥手,严肃地开着玩笑:“弘历,你陪你弟弟去,看着些,再拔朕的树,朕就放狗咬他的猫。”
席间众人都笑了起来。
“咬儿臣的猫?那儿臣咬……”
弘历一颗葡萄塞进去堵了他的嘴,生怕他下一秒说出要咬狗的话。
他站起来行礼,笑道:“五弟是说他要向皇阿玛赔不是了,皇阿玛放心,就是让他去拔嫦娥的月桂,也不能拔了您的树啊。”
弘昭吃下了那颗葡萄,挺甜的,他装都不装了,还端了一盘葡萄走。
其实他刚刚想说咬大胖橘来着。
没过多久,弘昼说自己衣服脏了,要去换衣服,雍正允了。
弘时也想有样学样,却被自家额娘点了名,让出来表演,背七夕的诗,给压住了。
弘昭二人没走远,特地在附近的亭子里等了一会儿,见弘昼一个人来的,奇怪问道:“诶?三哥呢?”
弘昼快速走过来:“哦,被抓住背诗呢,我们先走吧,五哥,你靠我近些,有蚊子咬我。”
弘历不语,深藏功与名,是他告诉了齐妃,说若能在宴中背应景的诗,一定能得皇阿玛夸赞。
齐妃这不是见其他三个都走了嘛,那就没人抢他儿子的风头了,于是无缝衔接,把弘时扣住了。
等他诗背完,他们人也走远了。
反正弘历不喜欢弘时,那蠢货总想和自己弟弟玩儿
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的弘历能让他来祸害自家小白菜吗?那必是不能,所以他一直从中捣乱。
三人往前走去,撑了小船夜游,船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船小,坐不下跟随的小太监了,就让他们各自回去玩儿了。
弘昼吐槽道:“年年七夕都吃腌肉芹菜香菜春不老,全是我讨厌的,怎么就光冲着我来了。”
“今儿的鹿肉还不错,我看你吃得挺好。”弘历给他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也就那个能吃了。”
弘昼接过道了声谢,喝下润润嗓,又说起了早上的事情:
“皇阿玛非说我们没正经庆过七夕,要带我们体验一下,卯时就叫起来准备拈香行礼,祭祀牛郎织女星。”
“我当时站在人堆里就想啊,这早上也没星星啊,咱们祭拜了他们能听得见嘛。”
内务府凌晨三点就开始准备供桌了,但皇帝携众妃嫔祭拜是七点钟的事情,因为之前还要上朝。
弘昭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六弟说得有理啊,人家还没上职就给人发信号,这不纯纯骚扰嘛,牛郎织女能高兴才怪 。”
弘历啧了一声,手伸出去准备一手敲一个额头:
“你们俩个乌鸦嘴,少乱说,那可是祈求农桑繁茂的。”
弘昭弘昼默契地往后一仰身体,都躲了过去。
弘昭一边笑一边脱身上杏黄色的蟒袍吉服:“大不了我们现在再拜一次。”
“夜里有风还脱衣裳……嗯?你里面不穿里衣的啊!”
弘历习惯性地叮嘱他穿衣服,就看见那扣子一解开,里面就是赤裸的胸膛,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弘昼奇怪地看了四哥一眼:“五哥怕热,平时不也穿一件单衣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吉服厚重,上面绣满了纹样,你不嫌硌得慌啊。”弘历指了指衣服上大面积的绣图。
“不 啊。” 弘昭是狐狸,本就不爱穿衣服,更讨厌穿厚衣服,此刻终于把自己松脱下来,仰着头望月,舒服地叹了一声。
他背对着明亮如流银的月光,肌肤在夜色中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肩背宽阔,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却不显粗犷,仿佛每一寸都经过精心雕琢。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脱掉了?
弘历抚额,这还在外面呢,能不能注意着点啊。
今儿可是七夕,指不定有小宫女要放河灯,在月下拜织女的啊。
“五弟,你还是穿上吧,我知道你热,但你也不能……”
“嗯?”弘昭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丹凤眼一撩,上挑的眼尾仿佛一笔勾勒的丝滑墨线,睨着人,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邀请。
弘历:……没规矩。
“算了,我们把船划到清静点的地方,别让人看见了。”他还是妥协了。
弘昭还是讲文明的,起码他没脱裤子。
他刚要站起来撑船,又被弘历偷偷摸摸地按下了:“你坐下,我去。”
弘昼见此笑道:“四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又不是做贼的。”
弘历赶紧回头嘘了一声:“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弘昼捂嘴,又凑过去在弘昭耳边小声说:“四哥说得咱们像在偷人似的。”
“说不定是真的呢。”弘昭塞给他一块巧果,另一只手垂在水里拨弄,身体随河水晃荡。
“啊?这就咱们三个,哪里有什么人可偷的,五哥,你又说笑了。”弘昼没当回事,嚼着巧果。
待他咽下,就见弘昭的左手做出噤声的动作,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没有人,说不定有水鬼。”
弘昼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下一秒突然有一只湿润的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啊啊啊!!!有鬼啊!!”
弘昼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往离自己最近的弘昭身上扑,把脸埋起来,撅着屁股跪在船舱里,双手疯狂扒拉自己后脖子上的手,像兔子洗头似的。
小船剧烈摇摆了起来,弘历忍无可忍地用竹棹敲了一下弘昭的手:
“你就知道吓唬六弟,把他吓傻了怎么办?”
弘昼听言猛然噌起身子,摸了摸湿湿的颈子,又看见旁边哈哈笑得翻了肚子,干脆直接躺在船舱垫子上的五哥。
他的胸膛随着狂野的笑声起伏,月光从荷叶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银白印章敲上了恶作剧之吻。
“黑天化月之下,又欺负人,呔,看我不捶你!”
两人打闹起来,弘历差点翻了船,要不是怕湿了头发不好解释,真想把他们俩都踹下去。
不用踹了,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三个人下饺子一样通通掉入水中。
一刻钟后,三兄弟面对面光着上半身坐在重新翻回来的船上。
弘历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捏着一个人的耳朵:“……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弘昼委屈地指着左边的弘昭:“都怪五哥欺负我。”
弘昭笑了一声,偏着头:“哦,怪我,好了,头发都湿了,这下彻底不用回去了。”
弘历将俩糟心弟弟的脸推远:“你们俩,一边儿待着去!”
弘昼委屈的神色一秒收尽,嘿了一声,忙拉着弘昭窝到后面。
弘历看见两边岸上都有宫人走动的灯笼,就不敢上岸,只能把船往偏僻处划去。
水草越来越深,周围的树木也长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这是划哪儿来了?”
弘历看着周边的景色,这里已经看不见灯火和建筑了,他有些分辨不了位置。
“不知道啊,顺着小河一直往前划,应当是清凉台的方向。”弘昼顺口回道。
弘昭睁开眼睛,坐起来往四周扫视:“好像是…桐花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