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超多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大姐,我听到了。”
女人猛的转过头,盯着他道:“你听到了?你听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听不到?”
钱超多心思急转,缓缓说道:“那是虎子在告诉你,让你照顾好自己,不然,他会担心你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慌忙问道:“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还说,希望你好好吃饭,将家里收拾干净一些,这样,他就可以经常回来看你了。”
顾宁雪瞪大眼睛,眼中出现一丝迷惑。
钱超多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他还说,希望你等到爸爸回来。如果等不到……就告诉来找他的人,让他们帮忙寻找。”
女人彻底呆住,眼中浮现迷茫之色,末了,她缓缓坐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钱超多轻声道:“大姐,你能告诉我们,虎子他爸,当年有没有告诉你,他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回来呢?”
尽管他知道,中年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希望。
至少能够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女人看着地面,似乎陷入了回忆。
“当初,他和村里其他人,说要去找开发商讨一个公道,结果却被赶了回来。一连消沉了好几天。有一天晚上,村里其他几个人来找他喝酒,我没上桌,所以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到了第三天,下着大雨的时候,他就出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那你们没有报警吗?”顾宁雪忍不住问道。
“报了,说已经立案了,让我们回家等。后来又来了两个民警,做了个调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现在他是生是死,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钱超多看着她,心里发酸。
“虎子是不是和他爸爸的关系很好?”
女人点点头,“他爸最疼他了,小时候天天带着他玩,经常变着花样给他弄好吃的。而且他从小就听话,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不仅不调皮,反而像个小大人似的,特别让人放心,很小的时候就帮我干活。”
“他爸不见了以后,虎子就变得沉默了,经常一个人发呆,也不说话,也不和别人玩。也正是因为他太乖了,当他执意要去河边村口等他爸爸的时候,我才默许了,我就是怕他闷在家里,闷出个好歹来。没想到,反而是害了他。”
说到这里,她眼泪流了下来,有些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哭过了多少次,有时候啊,我真想随他们去了算了……”
“唉”
顾宁雪叹了一口气,眼睛有些模糊。
钱超多问道:“大姐,当初虎子他爸是去找的哪个开发商?现在还在泽市吗?”
女人泪眼婆娑的想了想,说道:“那天他们喝酒的时候,似乎提到了一个名字,叫,叫……哦,大家都叫他冬瓜,是当时负责拆迁的。”
“冬瓜?”
“嗯,因为他又矮又胖,像冬瓜一样,所以私下里就给他起了个冬瓜的绰号,之前也是这个村的,后来搬到城里住了。”
顾宁雪皱眉道:“您知道他大名叫什么吗?”
女人摇摇头,“这我不知道,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钱超多沉思了一下,“大姐,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我和同事们会去调查虎子他爸消失的原因。你在家好好过日子,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女人赶紧站起来,“谢谢你们呐!”
“行,那您先歇着,我们走了。”
……
告别了女人,离开小院,顾宁雪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钱超多:
“现在,你还觉得瞿天明是什么好人吗?”
钱超多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走,先去村口看看。”
两人来到村口,一条小河蜿蜒经过,绕村而行。
钱超多背对着顾宁雪,“你说,虎子当年在这里等他爸回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顾宁雪一愣。
钱超多声音有些低沉,“我猜,他一定是问了许多人,却没有得到答案,心里空荡荡的,所以把这里当作了寄托。”
“因为至少在这里,他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爸爸回来的身影。”
“也许,他就坐在这里,一边向河里扔着小石子,一边向远处张望,心里期盼着,自己能够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如果有那一刻,我想他一定会欢呼起来,跳跃着冲向那个人……”
顾宁雪眼见他状态不对,轻声道:“天快黑了,咱们要不要去打听打听那个冬瓜?”
钱超多点点头,“走吧。”
两人回到大柳树下,其他老头都不见了,只有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仍然默默地坐在原地。
钱超多递过去一支烟,“大爷,您怎么不回家呢?”
老人摇摇头,“家里就我自个,回去没意思。”
钱超多一愣。
顾宁雪说道:“大爷,之前村里有个叫冬瓜的,后来搬走了,您知道他大名叫什么吗?”
“叫他妈了个b!”
老人生气的一瞪眼,“咋了,你们和他认识啊?”
钱超多赶紧找补,“哪能啊,要是认识还用问您吗?我们是想知道他叫什么。我有个朋友,在市里有些能量,听说这个冬瓜犯了事,托我打听打听。”
老人疑惑道:“你没有骗我吧?”
“凭您的智商,我能骗得了你吗?”
“这倒也是。”
老人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叫高……高伟正,这个b养的,白瞎这么个好名字!你们知不道,他干了多少丧良心的事,坏事做尽,村里人都恨透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还搬到城里住了,你说,还有没有天理了?”
“确实”,钱超多暗暗记下,“好嘞大爷,谢谢啊!”
“甭谢我,逮住他替我抽他丫就行了。”老人一摆手。
天热已晚,两人告别老人,坐到车里。
钱超多看着旁边的小河,心中却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段话:
“晚上,我拿手电筒往河里照
半年前淹死的那个小孩在河里写作业
他看见有光,就抬起头,冲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