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闺女拎到浴缸里站好。
猜叔拿着花洒对准了小孩,从头到脚给她仔仔细细的冲洗了一番。
小孩站的昂首挺胸的,任凭花洒里的水往身上冲,就跟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迎接暴风雨一般,就这样两只手里的癞疙宝都没松开。
那俩苟延残喘的小家伙,一双大长腿一蹬一蹬的,苟延残喘的求着生。
小孩却只觉得脸上被水弄的痒痒的,索性反手就蹭了一下。
猜叔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大蛤蟆从他小闺女白嫩嫩的脸上扫过,那双后腿还在她脸上蹬了一脚。
猜叔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抬到一半的手掌紧紧的握了起来,心里却划过的了从未有过的绝望。
当初被罗央逼上山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有此刻的苦涩。
说好的香香软软的小公主呢……
猜叔默默的叹着气,踢过来一只水桶,不着痕迹的抓着小家伙的两只白嫩嫩的小爪子,凑到桶跟前抖了抖。
没抖下来。
他只得耐着性子哄道,
“先和你的小伙伴分开一会,阿爸给你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阿妈收拾完你小舅舅,下一个就要轮到你了。”
猜叔舍不得跟小闺女说重话,只得把小妻子拉出来吓唬小姑娘。
果然很有用。
小丫头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抓的紧紧的手,就这么松开了。
两只肥胖的癞疙宝就啪叽两声,落到了桶里。他俩仰头望着天,好像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自由一般。
紧接着猜叔就盖上了盖子,还嫌不够,一脸嫌弃的把水桶放到了卫生间角落的最里面,不想再看这个桶第二眼。
都是这些小东西带坏了小茵茵,都怪它们。
猜叔把小泥猴抓到花洒下,把她身上裹满了泥巴跟盔甲一样的衣服全都扒拉了下来,丢到一边。
这才一边温柔的帮她清洗着肉乎乎的身体,一边轻声问道,
“怎么没去上课,跟先生吵架了吗?”
“他骂我。”
小茵茵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
她漂亮的单凤眼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两只小拳头又捏的紧紧的了,好像下一秒就能给先生一拳打扁一般。
猜叔心里好笑,如果这会国学先生站在小丫头跟前,她说不定真的能抡起拳头给他几下。
“他怎么骂你呢?说给阿爸听听,阿爸给你做主。”
猜叔捏着小娃的小拳头,一一的扒开她嫩呼呼的小手指,一根根白白软软的,就跟藕节一样,可爱死了。
猜叔拉着她的小手,凑到水下细细的揉搓着。
“不用阿爸帮我报仇,我当场就怼回去了,先生夸我聪明,却骂我没有把聪明用到正道上,”
小孩跟阿爸控诉着,不服气的小嘴嘟着,明显这会还没消气,不过却很有志气的不让爸爸给她找回场子。
“展开了说说?”
猜叔极有耐心的引导着,他可不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个顽劣的,一定是对方哪里做的不妥当了,小丫头才会暴跳。
“嗯,我问他我咋没有用到正道上了,什么是正道。然后老师就说学习才是正道。可是我想赚钱有什么错呢?”
小孩歪着脑袋望着猜叔,想从他这里得到支持。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眨的猜叔历来冷硬的心都融化了。
“你想赚钱?”
猜叔反问着,帮小孩拿开遮在眼前的头发,上面还带着没揉开的泥点子。
他索性拿着花洒对着小孩的脑袋轻轻的冲洗着,还贴心的避开了小孩的脸,免得水弄到眼睛里面。
“是啊,我当然想了。如果赚钱是为了谋求私利,或者是为了我自己,那肯定是我自私,那如果我是想给达班的人,想给全天下的人牟利呢?那还不是正道吗?”
小孩说的手舞足蹈的,整个人静不下来一秒钟,带着旺盛的生命力,跟个和泥鳅一样,让猜叔抓都抓不住。
她被淋的跟个落汤鸡一般,小嘴还在嘚吧嘚吧的控诉着。
“然后先生就说,君子立身无关于利,他还拿书本敲我脑袋,然后我就说,先生你最好不要跟我动手哦,不然我会还手的。你口口声声说无关于利,无关于利。如果我啊爸不花那么多钱,你也不会来这里教我们的,而且先生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你都做不到无关于利,我境界肯定没有你的高啊,所以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然后先生就生气了,把我撵了出来。”
小孩说完,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她拽着猜叔的手指,小声的祈求着,
“阿爸,我可不可以不去上国学课了?先生就会讲一些大道理,他有时候讲的都是错的。”
猜叔看着小闺女脸上的认真和不解,心却柔软的成了一潭水。
“你啊,”
猜叔把手指上的泡泡抹到小孩的鼻尖上,逗的小孩嘎嘎的乐,他带着无奈跟小孩开解到,
“老师说的是不忘初心,你想挣钱没有错,但是一个人没有初心,她还走的长远吗?你想给全天下的人牟利,初心是为他们好,但是利只能是手段,不是目的。上次我教你的还记得吗?”
猜叔细细的揉着小孩的头发,跟她的脾气一样倔强,一根根的又粗又硬,也不知道像谁,反正不像自己。
猜叔心里悄悄的嘀咕着,不想背这个锅。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着上次阿爸说的话,阿爸说话慢吞吞的,那大道理是老母猪穿胸罩,一套又一套,她一时间也摸不准阿爸说的是哪一个了。
只能仰着头,望着阿爸等他自己说出来。
不想动一点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