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西娜回到宫中,诺克有些急切地迎上来,“殿下,我做的粥可还合亦安的口味。”
这段时日,诺克想要了解亦安的情况,只能从皇后只言片语中知道,这让他有些许心焦。
“安他没吃。”皇后向诺克解释了原因。
可是不管皇后的解释是怎样的,周围的侍从看诺克的眼神变得复杂。
宫中的侍从侍女,还以为诺克一心想要争宠,是以做出讨好亦安的行为,让皇后欣慰,可亦安没有接受,不就表明两人的关系没有显现出来的那番和睦。
诺克才不管这些人心中想些什么,他在意的只有亦安。
亦安昏迷的那段时间,流言传得还要过分,有人说他参与了亦安遇袭的谋划,也有人说他进小神殿中为亦安祈福,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是亦安死了,那他一个活人必定争不过死人,还不如趁其暂避锋芒,以谋来日。
诺克听见了,但他从不去辩解,那些人怎么能理解自己对亦安的感情。
就连皇后也是如此,自亦安离开昏迷之后,皇后每次与他待在一起,看着他的脸就会唉声叹气,不管刚开始的话题是什么,最后都会转到她对亦安的担忧上。
“不知道安在外面吃不吃得习惯?”
“他没有用皇室专供的马车,路途漫漫,他这娇弱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求艾拉神赐福,一定要让安平安醒过来。”
……
闻言,诺克心里只觉讽刺,皇后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在她中永远是死人最重要。
不过皇后再糊涂,诺克依旧在她面前扮演着合格的替身玩偶,皇后透过他的脸看去世的小皇子也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亦安也好,都无所谓。
只要皇后期望,他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只要能留在皇宫,只要能离亦安近一点,他什么都愿意做。
——
日子又恢复成亦安熟悉的样子。
奥斯顿将自己意欲将亦安收为养子的消息透露给安西尔几人。
安西尔,希雅和尔琳自然是没有问题。
“我早就想要个安这样的弟弟了。”尔琳笑着道,她还未成为皇太子妃时,作为皇女的好友,常常参加希雅举办的玫瑰茶会,那时她就与亦安熟识。
说她是看着亦安长大的也不为过,亦安这个孩子堪称透明,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能回出三分的真心,这让不喜贵族事事重利的尔琳很是喜欢。
听了奥斯顿的决定,希雅一向矜冷的神色和缓不少,“早该如此,亦安早就是我弟弟了。”
安西尔没说话,但点了头。
就连一向最是跟亦安对着干的艾伦都没话说。
“那个小鬼病怏怏的,又好欺负,要是随意放出宫不又得带一身伤回来,还是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顾比较好。”说话间,艾伦咬下一大口牛排,看着胃口不错的样子。
所有人都表态了,除了皇后。
皇后早就怔住,面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是众人万万想不到的,毕竟在亦安昏迷的这段时日,皇后对亦安的上心程度有目共睹。
亦安的睡衣是由皇后挑选最柔软的面料亲自缝制;听说晚上祷告最是灵验,皇后常常在小神殿待至深夜,只求艾拉神赐福于亦安,让亦安早日醒过来;亦安用过的东西,住过的房间日日命人擦拭。
就连因诺克一事而对皇后颇有怨言的希雅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以为皇后虽然没说,可这么多年的相伴,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亦安成为自己真正的家人,皇后应该是高兴的。
他们万万想不到,皇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母后,你在犹豫什么?”希雅不解。
见状,希雅庆幸父皇是在晚餐时宣布这条消息的,亦安还在养伤,没有参加。
幸亏亦安不在,不然他要是看见皇后的神情,不知会如何伤心。
“我只是……”皇后神情怔愣,看着餐桌上众人扫视过来的目光,说不下去。
闻言,奥斯顿嗤笑一声,“皇后,看来你收集赝品的习惯还没改呀,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叫诺克的侍从,那么就让他在你宫中当一辈子的侍从好了。”
还没等皇后说话,奥斯顿就转头对爱德华道,“吩咐下去,让那名叫诺克的谨记身为侍从的本分。”
这句话一出,诺克从此只能在皇后宫中做一个老老实实的侍从,别的侍从怎么样,他就必须是什么样子,超出用度的东西,一律不许用。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
皇后这话,在众人听来就像是在替诺克出头。
一时之间,餐桌上的人神情莫名。
就在皇后会言辞激动或愤然离席的时候,她低声开了口,“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陛下认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毕竟陛下永远都是对的。”
皇后抬头,笑容凄然,眼角有泪,“陛下是高高在上的太阳,太阳怎么会有错呢。”
奥斯顿没说话,就这样沉默地看着皇后。
希雅却开了口,她极力克制着心情,“怎么会没关系呢,母后明明知道安有多善良,有……多看重您,如果您不同意,安肯定会拒绝的。”
希雅的眼角比皇后先一步掉落泪水,“母后,您一点都不了解安。”
后,愤然离席。
餐桌上的人一个个离席,连侍从侍女都不见了身影,最后只剩下陛下和皇后两人。
“哈西娜,作为母亲你很失败。”奥斯顿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讥讽。
闻言,皇后身子一顿,奥斯顿依旧许久不曾叫过她名讳,在宫中待久了,她都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叫哈西娜。
她成了帝国的月亮,皇帝的妻子,皇子皇女的母亲,却唯独不是她自己。
“陛下……”皇后喃喃细语,理智告诉她应该说些什么,思绪杂乱无法言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亦安是她从小养大,按理说她应该高兴,但听闻这个消息的她心里却止不住的别扭,隐隐含着不愿。
“皇后,要留下那孩子可是你。”奥斯顿的一句话将皇后所有不愿都堵在了嘴边。
对呀,当初是她不顾皇室的名誉留下了亦安,也是她擅自将那孩子当作了死去孩子的替身。
不管是出去愧疚弥补,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都不应该阻止。
“陛下说的对,我是一名失败的母亲,对安西尔他们来说如此,对伽洛如此,如今对安也是如此。”
皇后回想起餐桌上孩子齐刷刷望向自己的视线,安西尔已经是合格的皇太子了,艾伦有了魁梧的身材,不再是幼时那个整日拿着木剑乱晃的调皮鬼,希雅也从一个爱抱着她撒娇的孩子出落成如今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他们都长大了,只有她还停留在过去。
奥斯顿离去时,路过皇后时,深深看了她一眼,
“作为父亲,我也很失败。”
闻言,皇后身子一顿,掩面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