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没反应过来。
他刚认大小姐,眼见她五官俏丽,肤色白皙,尽管男儿装扮,也掩盖不住她的国色天姿,心里只当大小姐还是当年娇滴滴脆生生的小公主。
没曾想,她冷脸瞬间,那股杀气带出来的威慑力,让全场为之一滞。让陈恒有种乌云压顶般遇神杀神、见魔屠魔的势不可挡。
余庆用手肘撞了陈恒一下,陈恒从震惊中回神,振奋的看向叶小七:“是!大小姐,小的即刻去筹备!”
余庆陈恒前脚出去,余晖立马站到叶小七身前:“大小姐,我呢?”
叶小七看了他一眼:“你机灵,留在此处,一来负责护汪隆余伯伯他们周全,二来,要随时接应我们。孙相既然敢做,必定也做好了应对,咱们此去,定会危机重重。留个得力的人在外头接应,以防后患。”
余晖原本觉得没第一时间派他出动,心里委屈,听叶小七这么安排,顿时觉着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瞬间就严肃起来,坚定回应道:“是,小的定不辱使命,拼尽全力,守护大家。”
汪隆跟余老伯两人原就心事重重,听到叶小七还要顾着安排人照顾他们,两人同时摆手拒绝。
“我这里自己能顾得上,不用再派人……”
“老奴不怕事,大小姐不用顾虑……”
“汪叔,余伯伯,”叶小七打断他们的话:“你们的安危对我来说很重要,犹如定海神针。安府,只你们两个老人了,我……”
叶小七突然的哽咽,让汪隆余老伯再次触动,他们红着眼眶,同时起身,拱手折腰,郑重作揖,用无声有力的安氏大礼,回应叶小七对他们的珍重。
一旁的郭顺,默默看着,不无动容。
他知道叶小七是个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之人,郭顺见过她的冷血,看过她势不可挡的锐利,但没想到她背于人后竟有如此大开大合的深情。
这样有血有肉,有筋有骨的女子,非大世族安氏莫属。
余晖前脚出门筹备,汪隆跟余老伯也各自分开。
若此刻谁以为余老伯两个真是等着人照顾的老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汪隆能在安氏覆灭之后,以一个大掌柜,支撑起安氏产业这么多年,还不被人蚕食,自有他们能耐。
余伯伯的忠心,更不必说。
两个老人临危不乱,他们一旦有了主心骨,爆发出来的能量,不容任何人小觑。
叶小七回头看向郭顺时,才发现这毛头小子正崇拜又坚定的看着自己。
“你……”
叶小七张了张嘴,还没出口,郭顺立马正色道:“小的决不离开叶主子……哦不……决不离开大小姐半步。师父跟将军都说了,命小的定要贴身守护大小姐……小的哪都不去!大小姐去哪,小的跟到哪!”
叶小七嘴角抽了抽:“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个废人……算了,跟你说不着。……你出去买几身衣服,就上山采药那种农家灰土麻布,再买几个背篓……”
郭顺不解:“做甚?咱要上山采药?药堂子里不是有么?这银票……”郭顺摸摸索索又要去掏他那张五千银票,被叶小七笑着制止:“傻小子,我们只是佯装采药……一个个穿得人五人六,整日在山里在河边转悠,你当人家傻呢?”
郭顺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赶紧转身就要往外走,但很快又转过身:“我……我还要守着大小姐。”
叶小七“啪”的往他怀里丢一袋碎银:“快去!出个门还不行了?看不起谁?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郭顺手忙脚乱的接住那袋碎银,为难道:“我有银子。”
“谁掏一张五千银票去买衣服?还不快去?”
“哦”
郭顺挠着头皮,握着烫手的钱袋子,纠结着出门寻成衣铺子去了。
自从知道他手头拮据,家里还有个干不成活的老祖母,叶主子就开始借着由头给银子。一次又一次的给,偏又不给花钱的机会。
这袋碎银,掂量着,约莫有二三十两,买几身农家服,二三两绰绰有余。剩余的,恐怕又还不回去了。给出来的银子,叶主子从不往回拿。
他第一次为手里有太多银子发愁。
郭顺挠着后脑勺,傻憨憨的消失在门口,叶小七收回目光,表情怅然若失。
郭顺那挠头动作,她竟突然想起了程峻,心里莫名一空。
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操练兵士?进宫?还是在府里自己练剑?
自己出来这么多日,他……有没有那么一丁点想自己呢?
京都。
程峻莫名其妙的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明明刚练完剑,还一身汗,天气尚且有些温热,怎就受凉了?
哈恘……哈恘!
又打了两声。
程峻索性剥了外衣,回屋换件干爽衣服,转身出来时,门房急匆匆从门口小跑进来:“将军,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那不是很正常么?自从担了将军这个重担,三五日来个小太监,宣他进宫商量事,那是常有的事。
程峻并不往心里去,漫不经心的给自己衣服打着结,说道:“又是哪个公公来传话?备点碎银,一会打赏就是,人家跑一身汗,记得给茶水费。”
“不是……不是……”门房磕磕巴巴:“那人,说他是,是太子。”
程峻绑绳结的手一顿,抬起头:“太子?”
怪不得门房一惊一乍,太子从未登过门,自己从来也跟他没有多少交情,别说交情,两人似乎还有些莫名的不对付。
他突然登门,这是为何?
“怎的?不欢迎?”太子已经踏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