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咱家想这会就离开。”
等陆瑶的背影走的看不见了,张庶便起身朝张家主请辞。
“天已经快黑了,不如明天再走。”
“咱家想早日将这个消息告诉娘娘。”
“老爷,我听说住在清竹堂的那位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一道苍老的女声传来,随后便有一个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步入归德堂。
此人正是主家的当家老夫人钱氏,德妃娘娘的亲生母亲。
“你们都下去。”
张家主的目光射向钱氏身后的丫鬟婆子,声音听似温和,却不容人拒绝。
“是。”
几个丫鬟规矩行礼,随后退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严肃,连我身边人都不能听?”
钱氏的目光在屋里扫视圈,“人呢?”
显然是一收到陆瑶前来的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
“已经走了。”
张家主重新坐下,把杯盏扶正,倒了杯茶慢慢品着,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以前每年有天使从京里来,诉说着娘娘求子的心酸与苦楚,他都心情沉重,感同身受,这一次却不同,如果这药丸是真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直到一杯茶喝完,他才指了指台上的红木匣,“夫人,这是清竹堂那位送来的,你看看吧。”
钱氏走到桌前,抬手将匣子打开,看到里面的瓷瓶她疑惑不已,“什么东西?”
“生子丸。”
张家主声音平静,但熟知他秉性的钱氏却能听出他声音里隐隐透出来的激动。
“当真?”
钱氏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洁白如玉的小瓷瓶。
生子丸,如此浅显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是这么说的,所以张庶准备连夜回京。”
“她提了什么要求?有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
如果是真的,送这么一份大礼,怕是所图不小。
“没有,她只说如果娘娘传来喜讯,还请族里以后多照顾些他儿子,顺便帮她侄女找个可靠的人家。”
“就这么点小事,她舍得用这药丸来换,该不会是假的?”
这两件事完全不对等,让钱氏不得不怀疑。
“是真是假,等药丸送进京,娘娘用了之后很快便见分晓。
而且,她也不像没脑子的人,应该不可能做假,你以后多邀她来家里坐坐,尤其是她那侄女,也见见,看看人品如何,若是个好的,我族里大好儿郎多的是,随便她挑。”
“老爷说的是,我记下了。”
这事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不过是给姑娘找婆家,简单的很。
“还请夫人命人取包袱皮来,咱家要抓紧赶路。”
张庶想离开的心越来越急切。
“来人,取包袱皮,顺便准备些干粮。”
钱氏扬声朝门外吩咐。
有丫鬟应声而去,不一会便取来一块褐色的包袱皮。
张庶接过包袱皮,把匣子小心包好系在胸前,便甩着拂尘出了归德堂。
此刻主宅门前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几个魁梧大汉牵着马站在车旁。
随行伺候张庶的两个小太监恭敬的站在车前等候,整装待发。
“家主,夫人,咱家告辞。”
张庶拱了拱手,甩动拂尘上了马车。
“一有消息就要传讯回来。”
钱氏忍不住交代。
“夫人放心,咱家记住了。
走。”
张庶一坐定,便立即吩咐车夫赶车。
张家主与钱氏就这么目送着马车离开。
主宅门前的动静很大,那些时刻关注着的旁支很快便聚拢过来。
“家主,天使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
“是呀,不是说要住两天?”
“好歹住一晚,等明早再走呀,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张家主抬了抬手,压下他们的问询,“天使有要事,需得尽快赶回京,至于是什么事?等到过年的时候,应该会有消息,行了,都散了吧。”
他与钱氏回了府,院门关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大门的缝隙,能看到那些旁支依旧聚在门口,三三两两站作一团讨论着。
“夫人,你明日备些姑娘家用的东西,让人送去清竹堂。”
张家主朝身旁的钱氏吩咐。
“送东西倒好理解,可为何要送姑娘家用的?”
“那位…”
“姓陆,我听王氏说过。”
钱氏立马出声提醒。
“陆氏千里迢迢将侄女带过来,还言明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可见对其的疼爱,自然要投其所好。”
“听说他儿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至今还未成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钱氏困于内宅,对此事不甚清楚,此刻心中有惑,自然便问了出来。
“这我倒是知道些,前几日禾婶子下葬时我见过那孩子,老实忠厚,人也勤快,我一时好奇便问他为何至今还没成亲,他说本来定好的亲事因为他爹过世便耽搁了,人姑娘不愿等,便退了婚,他认祖前,才出孝期没多久。”
“原来如此,看来也得替他寻个媳妇人选才是。
而且,陆氏身体有恙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也难怪她所求是儿子与侄女的以后,她这是怕自己有个万一,提前给两人找靠山。”
“别看那陆氏出身乡野,思虑事情倒也长远,所以说人不可貌相,不要以偏概全。”
张族长捋着胡须感慨万千。
“听说她家祖籍是隔壁安阳的,娘家也是耕读人家,想来她那侄女也是读书识字的,我得好好想想,族里有哪些适龄的年轻后生。”
钱氏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明儿你找人出去调查一番,族里有多少品貌端正,又正值适婚年龄的儿郎,列详细了,做成册子。”
“是。”
见丫鬟应声,钱氏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往内院而去。
张家主并没有与钱氏同行,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并让人叫来了管家。
“家主。”
管家恭敬行礼。
“明日你去账房取两万两银子,将他们全部换成粮食,然后亲自送去官府,就说是张家捐给灾民的,为的是替宫里的娘娘积福,请官府帮忙转交。”
管家面带犹豫,“家主,若县太爷中饱私囊,咱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他不敢。”
张家主十分笃定的说。
“在这濮阳地界上,我们张家的份量有多大,有目共睹,县太爷只要不犯蠢,就会老老实实帮我们把粮食送出去,还会呈奏折上报朝廷。”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他们张家可不是无名小卒,除了宫里的娘娘,还有他的两位兄弟,都在朝为官,族里出去的子弟更是不少,可不是一个区区县令敢得罪的。
“是。”
管家答应一声,便告退离去。
等人走了,张家主取出墨条,细细的研磨起来。
墨锭溶于砚台,有细微的香气慢慢散开,充斥在书房中,像檀香,又像薄荷的香气,让他有些躁动的心情,慢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