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晗深吸一口气,恨恨地盯着裴澈看。
“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她这样护着你!”
裴澈明明就是装的,明明就是想博取颜蓁的同情,奈何颜蓁非但看不出来,还帮着他说话,这让魏晗怎么能不气!
“我和阿蓁夫妇一体,自然相互心疼,”裴澈眉梢一挑,意有所指道,“魏大人尚未娶妻,不懂得这些也是常理。”
“你......”
魏晗气得就差没有拍大腿了。
都说他这个探花郎嘴毒,在魏晗看来所有人都看错了,真正嘴毒的是裴澈这个深藏不露、表里不一的状元郎!
不过恼归恼,既然来了,魏晗还是明白要以大局为重。
“行了行了,你也才新婚多长时间,也敢在我面前嘚瑟。等你能将她留在身边和你一起七老八十了,你再来嘲笑我。”
但,大局虽然重要,若是不呛上裴澈两句先,魏晗觉得自己今夜回去之后很有可能根本就睡不着。
裴澈故意当着魏晗的面握住颜蓁的手,含情脉脉道:“这就不劳魏大人操心了,我们夫妇二人定当生同寝、死同穴。”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魏晗,快洗洗睡吧,这辈子你都没有希望了。
颜蓁回以他微微一笑,心里想的却是:裴澈为了气到魏晗,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魏晗冷笑道:“裴大人可真是自信啊,你读过那么多的圣贤书,难道不知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吗?”
裴澈反击道:“这话也同样送给魏大人你。”
他示意颜蓁坐在自己身侧位置后,才幽幽道:“我听说恒王殿下当着许多人的面同你说出那句‘恒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的话?”
“魏家是世家大族,本就树大招风,魏大人若是嫌魏家的太平日子过得不舒服了,大可以站到恒王殿下的阵营之中,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水深火热’。”
“你这是在威胁我?”
魏晗眯起眼睛,只在几息之间就没有了方才的吊儿郎当。
他何尝不知恒王不是一个好主公,可如今他已然被架在火上烤着,实在左右两难。
“这不是威胁,是忠告。”
裴澈垂着眼眸为身侧的妻子将垂下的披风重新盖在她的腿上,那闲适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谈论关乎生死的大事。
“那你呢?”魏晗反问道,“恭王为你伸出的橄榄枝,你收下了吗?”
颜蓁坐在一侧,听着这两人在谈论的都是大事,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却被裴澈握住手拦住了。
颜蓁不理解,但也尊重裴澈,没有直接抽出手离开。
“自陛下登基以来,朝廷之中过半数之多的朝臣们都拉帮结派地站了队,鲜少有人真正忠于陛下,忠于朝廷,忠于百姓。”
“此番现状,被陛下称之为乱象。”
“陛下早有处理之意,奈何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裴澈答非所问,可每说出一句话,都能让魏晗的心里凉上些许,连最后那点侥幸心理都破灭了。
“不知我这样说,魏大人可能明白?”
魏晗的面色有些苍白。
魏家发展至今,虽说底蕴和威望还在,可到底不如从前那么辉煌了,这才同意让他参加科举,为了魏家的将来尝试走仕途这条路。
魏家人的本意是想让魏家更好,而不是让魏家在刀尖上过日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魏晗死死盯着裴澈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发现蛛丝马迹。
他在来京城之前,已经深入了解过京城之中每一户能够叫得上名的朝臣府邸,包括朝臣的家眷。
当初的临安侯府,他自然也是排查过的。
有趣的是,当时的他所查到的裴澈,正如世人所说的那样,懦弱、委曲求全、一无是处......
好像所有不好的形容,都能放在裴澈身上。
裴澈在鹿鸣书院一鸣惊人的时候,他才开始着手对这个默默无闻的庶子展开了真切的调查。
从那时他就发现,裴澈并非外界所看到的那样一无是处,反而处处透露着神秘,虽说他还没有查明白裴澈神秘之处究竟何在。
就像现在这样,裴澈所言的这些事情,和他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根本就不相符,偏偏他的话最有说服力。
至少,魏晗已经相信了。
“你不用理会我是如何知晓的,魏大人只需知道,想要魏家安然无恙,你最好离所有想要招揽你的人远一点。”
裴澈深深地看着他:“魏大人之才,应该踏踏实实效忠于陛下,如此才可保魏家长久安宁。”
即便裴澈没有说开,魏晗也是听明白了。
裴澈这个人,远比他打探到的还要神秘许多。
或许,他并非只是一个大理寺卿......
魏晗没有接着往下想,而是重新恢复到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别别扭扭地说道:“今日这事,算我魏晗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若是遇难了,尽管来找我。”
裴澈的笑容依旧:“好说好说。”
他抬眸望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然全部黑透了。
“天色已晚,我们就不留魏大人留下用饭了。”
“裴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连顿便饭都不给。”
被下了逐客令的魏晗没有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亦或者多少要呛裴澈记下,而是一身轻松地站起来往外走,半点不赖皮。
颜蓁看着魏晗离开后,才重新看向裴澈:“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见裴澈望着自己却没有回答,她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就方才你说的,陛下想肃清朝堂风气一事。”
“关乎生死的大事,自然不能作假。”裴澈没有瞒着她,“这些,的确是陛下亲口说的。”
但只对他一个人说了而已......
颜蓁这才恍然地点头:“原先大舅舅还想着是不是要给沈家弄一个皇商的头衔来保平安,现在看来此事不妥。”
沈家的事情,颜蓁还没和裴澈说,现下他又受伤了,也只能暂时先按下。
裴澈点头:“朝廷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让大舅舅不要冒进,再等等看吧。”
翌日一早,颜蓁就带着青衫和紫苏几人一起出了城,直奔山上去。
颜蓁的马车一出城,李妈妈扭头就给宋氏报了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