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其华在发,发为血之余。
一个人的精气是否充足,头发是最能体现的。
作为拥有漫长岁月的修士,若不是到了油尽灯枯那一刻是绝不会出现早衰之兆。
但,一个可以称之为四海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漫长的岁月她还没有走进。
所以,为什么?
浥青不明白,她知道小师叔长白头发了,但那不是因为受到刺激血亏所致吗,不是只要补一补就会好了吗?
可眼前,那本该散下的三千青丝化为银,在阳光下却看不出任何光泽,就像,就像,枯槁一般。
弗唯本来安安静静把着脉,在一阵骚乱中不耐地掀开了眼皮,被那白色一晃,还没反应就伸手打掉了已经四分五裂的幂篱。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看着眼前下意识遮住脸的女子,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宿泱那张人机脸上更是罕见表现出了震惊。
原因无他,幂篱下的那张脸毫无血色,白得几近透明,若不是熟悉的五官,众人都要大喊“哪里来的妖怪!”
墨故知捂着眼睛,撇了撇嘴,心里埋怨起三师兄做的幂篱怎么这么不结实,才打两场就碎了。
“早就白了,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她故作镇静,试图糊弄过去。
“呵。”弗唯冷笑一声,“早就白了?这面积不对吧?”
“我怎么记得一开始就几缕呢?”
墨故知在心魔劫里受创归一宗上下除了几个小的其他人都心照不宣,人生在世,谁还没点过去了,重要的是向前看。
不过现在,弗唯盯着眼前人胸口上下起伏,这明显是没向前看啊!
“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还能作出点什么。”
“别了吧。”墨故知拒绝。
弗唯站在原地,指了指身后的奇珍异兽们,“别逼我们动手昂。”
墨故知手指张开一条缝儿,犹豫道,“那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
好嘛,这话一出弗唯直接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我,不生气!”
这不明显生气了嘛。
墨故知把那条手指缝儿又闭上了。
弗唯看着无动于衷的小师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逼我动手。”
墨故知完全不害怕,好歹是众目睽睽之下,五师兄总不能抽自己,反正就剩两场了,比完她就跑。
她正在心里计划逃跑路线,突然身后一凉,紧接着全身僵硬。
这感觉,云之秋!
靠,大意了。
云之秋昂首挺胸从墨故知身后冒出来,在弗唯示意下轻松加愉悦地拿下了小师妹的手。
不过这种轻松加愉悦在看清眼前人后瞬间便转成了惊恐。
“小师妹,你······”
云之秋张了张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场几人皆愣在原地,就连弗唯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就说别看吧。”墨故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
云之秋的定身符品阶不高,她不消片刻就挣脱出来,不过也没什么用了。
这下,那众人本应分外熟悉的脸暴露在天光下。
“小师叔······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寻岳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下意识脱口而出。
余欢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因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入魔。
只见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竟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血丝,像一张网一样将漆黑的瞳仁困在其中。
“你身上气息有些奇怪。”弗唯声音干涩,尽量让自己话听起来正常些。
墨故知笑了笑,这句话是她今天第二次听了。
“不是走火入魔。”墨故知指了指一旁端坐的宿泱,“二师姐探过了,没事的。”
众人闻言将视线全集中在宿泱身上,一瞬间,那本就笔直的脊背更直了。
“不是入魔。”
宿泱淡淡开口,语气沉着冷静令人信服,只不过疯狂眨动的眼睛暴露了内心紧张。
弗唯深吸一口气,他和宿泱是一个师父,虽还是不放心,但也相信这个人机二师姐的话,毕竟当初师父没教过她撒谎。
“比完赛就跟我回宗门。”
墨故知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答应,垂下眼眸的瞬间,瞳孔在血色中微微闪烁。
而体内本源内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正不断驱散靠拢过来的血雾。
第三场比赛墨故知对上的是个和自己同境界的法修,打了两场的越级战,终于碰上同级生了。
临上场前,墨故知睁着一双兔子眼和弗唯大眼瞪小眼。
弗唯被看得发毛,没好气道,“该你上场了,瞅我干什么?”
墨故知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弗唯手中烂的不成样的幂篱,两手一摊,“东西还我。”
“你说这个?”弗唯嫌弃地甩了甩,“烂成这样还带?”
墨故知无辜地眨巴眼睛,“我这怪吓人的。”
“不吓人,多好啊,不知道的以为归一宗冒出个兔子精。”弗唯阴阳怪气。
“就算不吓人,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眼看墨故知一直不上台,看台上的人好奇往这边张望,主席台更是直接点名。
弗唯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认命似的掏出个银质面具,“拿上赶紧走,我现在看你就来气。”
“好嘞。”
墨故知目的达成,带上面具痛快上了演武场。
“嘶,这个墨故知又换造型了?”
只见簪上雪挽起一缕白发坠在脑后,万千白色发丝随风飘扬,扫过泛着银光的面具,在一身墨色上格外摄人。
“归一宗,墨故知。”
话音未落,对面法修抬手起印,墨故知震惊之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绿的,红的,白的一股脑地往台上扔。
一番狂轰滥炸后,被捆成毛毛虫的法修躺在地上,一面冰冻一面火燎,就差架个烧烤架。
“我知道这个!”让尘见多识广,“隔壁冰煮羊就是这么做的。”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弗唯扶额,已经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吧,谁敢说归一宗的不是?
众人对这个结果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墨故知对上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的都能赢,更别提同境界的。
只不过,这个赢法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看台上有人使劲掐了一下,喃喃道,“这也不是梦啊,我真看见有人一下子用三种灵力了。”
众人还没缓过劲,当事人已经回到坐席开始计划逃跑路线了。
回宗门?怎么可能?
看五师兄那个样子,回去不得扒她一层皮。
墨故知正想着从哪个方向跑更容易一些,倏的浑身一僵,那感觉就像是毒蛇在身上蜿蜒。
心脏不可控地砰砰直跳。
那是人类对危险本能的趋利避害。
墨故知循着感觉望去,捕捉到一抹白色,同她一样脸上戴着面具。
那是她决赛的对手,一个突然冒了出来的化神期大圆满的散修。
墨故知浑身气息瞬间紊乱,双眼血丝不可控地凝结,逐渐遮住了原本瞳色。
良久,她才吐出咀嚼了无数次的名字。
“尘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