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急报之后,御书房内气氛凝滞。
朱元璋沉吟片刻,对马皇后道:“皇后,你先回宫歇息,朕处理完政务再去看你。” 马皇后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微微颔首,起身离去。
但她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屏退左右,悄然立于御书房外的阴影中。
刘伯温匆匆入内,俯身禀报幽州战况。
他言辞急切,语气凝重,听得朱元璋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阴沉。
马皇后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一股莫名的怒火在她胸腔中燃烧。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门而入。
“陛下!”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朱元璋和刘伯温皆是一惊,抬头看向她。
马皇后凤目含泪,环视一圈御书房内垂首而立的众臣,悲愤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们,都是大明的肱骨之臣,可如今,边关告急,你们却一个个沉默不语,可曾想过为陛下分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在御书房内回荡。
众臣皆是面露愧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声音变得高亢而尖锐:“本宫问你们,可曾有人想过,随陛下御驾亲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保卫大明江山?!” 她猛地一拍桌案,御书房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马皇后的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位大臣的脸,仿佛要将他们心底的秘密都看穿……
“本宫再问你们!”马皇后厉声喝道,嗓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可曾有人想过,立刻召集将士,调配兵力,星夜兼程赶赴边关,解幽州之危急?!” 她猛地一挥袖袍,指着殿中一众大臣,怒斥道:“没有!你们都没有!”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马皇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华贵的凤袍之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你们只知道站在这里,一个个垂头丧气,默不作声!你们可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可对得起大明的黎民百姓?!”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马皇后悲愤的哭喊声在回荡。
众臣低着头,面面相觑,皆是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刘伯温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慰,却被马皇后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北方,声音哽咽,“幽州……幽州……” 突然,她猛地转身,看向朱元璋,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楚,“陛下,您……”
马皇后踉跄着后退一步,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她紧紧捂住胸口,呼吸急促,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这些日子以来,她强忍着内心的担忧和恐惧,日夜祈祷着丈夫和儿子的平安。
她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软弱,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如今,看到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心耿耿的大臣们,在国家危难之际却一个个默不作声,她心中的委屈和愤懑再也压抑不住,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
“你们……你们……”马皇后指着众臣,颤抖着说道,“你们可知,陛下他……他每日每夜都睡不安稳!他担心着前线的战事,担心着将士们的安危,更担心着……担心着他的儿子啊!”她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闻者动容。
她想起朱标,那个从小就聪慧懂事的孩子,如今却要身披战甲,在刀光剑影中拼杀。
她想起朱樉,那个虽然顽劣,但却孝顺的孩子,此刻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她想起朱棡,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却也要为了保卫国家而奔赴沙场。
“我的孩子们啊……”马皇后哭喊着,声音嘶哑,“他们都是大明的皇子,他们也都是我的骨肉啊!他们本应该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却要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江山,冒着生命危险,去和那些凶残的鞑靼人拼命!你们……你们怎么忍心……”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指着北方,哭喊道:“幽州……幽州……我的标儿……我的樉儿……我的棡儿……你们都在那里啊……” 她突然抓住朱元璋的衣袖, “陛下……”她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声音柔弱得如同蚊蝇,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马皇后紧紧攥着朱元璋的龙袍衣袖,身子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方才的悲愤呐喊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她的声音柔弱得如同蚊蝇嗡鸣,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如同软刀子般,一下下割在众臣的心上。
“陛下……您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您要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也要为……为您的儿子们……着想啊……”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众臣的耳膜上,震得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柔弱的皇后,平日里总是温婉贤淑,母仪天下,此刻却为了儿子,为了国家,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的一番话,并非是指责,也并非是命令,却比任何的斥责和命令都更加有力,更加诛心。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马皇后微弱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众臣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马皇后对视,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羞愧、懊悔、自责……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心中翻涌,让他们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陛下……”马皇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柔弱,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臣妾……臣妾斗胆……求陛下……”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大臣,最终落在朱元璋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下旨……”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马皇后悲愤的哭喊声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抽泣,她紧紧攥着朱元璋的衣袖,目光如炬,扫视着殿内一众大臣。
李善长垂下了眼帘,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手上的扳指摩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敲打在他心上一般。
胡惟庸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却发现手心早已湿透。
徐达紧抿着嘴唇,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要将那青砖盯出一个洞来。
常遇春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马皇后对视。
在她的目光下,他们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怯懦和自私。
羞愧的火焰在他们的脸上蔓延,灼烧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
他们感到喉咙干涩,仿佛有一块石头堵在那里,让他们无法呼吸,无法言语。
马皇后眼中的幽怨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那愤恨如同燃烧的烈火,将他们心中的侥幸和逃避烧成灰烬。
那担忧如同连绵的阴雨,浸透了他们的衣衫,也浸透了他们的灵魂。
那凄凉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飘零、无助,让人心生悲凉。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马皇后微弱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突然,汤和猛地跪倒在地,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愧疚,“臣……罪该万死!”
他的举动如同打破了某种禁锢,众臣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等罪该万死!”
他们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深深的忏悔和恐惧。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马皇后,更不敢去看朱元璋。
马皇后缓缓松开了攥着朱元璋衣袖的手,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众臣身上,她的眼神复杂,让人难以捉摸。
朱元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