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从道观琉璃瓦上褪去,顾家两兄弟的身影才消失在眼前,古兰嫣忽然朝着影壁后的月洞门扬声:“出来吧。”
银双愣了愣,腰间佩剑发出轻颤。
当那个身形从阴影里浮现时,她瞳孔骤缩——正是数月前在天宫劫走灵主的重幻。
“站住!”
银双瞬间横剑护在古兰嫣身前,剑尖直指重幻咽喉。
“这里是清虚观地界,我只要喊一声,剑阵立马能把你绞成碎片!”
重幻举起双手,月光在他斑驳的衣襟上跳跃:“姑娘误会了,我今日是专程来赔罪的。”
他声音沙哑,“上次在天宫,我不过是想请灵主帮个忙,绝无伤害之意。”
“赔罪?”银双冷笑,剑锋抖出寒光。
“有你这样‘请人帮忙’的?翻墙而入,鬼鬼祟祟,这是哪门子礼数?”
“不这么做,我根本见不到灵主。”重幻苦笑着摇头,目光转向古兰嫣,
“灵主,在下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体内的魔气越来越盛,如果不压制,我可能也会沦为毫无人性的魔族 后果会是什么,我想灵主应该知道。”
银双还要反驳,古兰嫣却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说吧,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古兰嫣之所以应下重幻的求见,绝非出于拯救苍生的宏愿。
就在重幻踏入道观的刹那,她指尖的灵纹泛起微光,卦象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眼前这个被灵族视为宿敌的魔族之人,竟与她有着师徒之缘。
灵族与魔族,自上古起便纷争不断,两族之间的血仇,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深不见底。
如今,这荒诞的卦象,让古兰嫣一时难以接受,她不禁反复审视自己的推演,怀疑是哪里出了差错。
卦象中的线条紊乱如麻,可无论推演多少次,结果依旧指向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关联。
但身为灵主,古兰嫣深知卦象不会无缘无故显现。
心中虽满是疑虑,她还是压下了不安,决定留下重幻,想从他口中探寻更多真相。
重幻迎着银双如刃的目光,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向来被视作魔族的异类,本以为在这世上不会有人理解自己,此刻面对银双毫不掩饰的戒备,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涌上心头。
古兰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开口问道。
“上次你劫我,是想让我救你母亲,这次又来干什么?不会还打算把我掳走吧?”
重幻慌忙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诚恳:“灵主,上次实属无奈,这次也是迫不得已。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樊都的局势,见事情逐渐平稳,才敢来打扰您。”
“你说什么?”
古兰嫣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变得凌厉:“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重幻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一丝钦佩:“自灵主踏入樊都,您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我知道您想帮樊都的千机门平稳度过权力更替,也明白您把仙元大陆各方势力都引到这里的深意。”
古兰嫣心中一震,她精心布局,本以为无人能看透,没想到重幻竟如此清醒,不受局势干扰。
反观自己,深陷局中,难免被各种因素左右,真是“旁观者清”啊!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古兰嫣深深看了重幻一眼:“说吧,这次又想让我帮什么忙?”
重幻神色一正,问道:“灵族功法克制魔族,那么灵气必然能净化魔气,对吧?”
古兰嫣思索片刻,点头道:“确实如此。”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你问这个,究竟有什么目的?”
重幻听到古兰嫣肯定的答复,眼眶瞬间泛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灵主,求您帮我净化体内魔气!”
他声音发颤,带着浓烈的哀求,“我想成为真正的灵族,也算成全我母亲的心愿。”
银双闻言,美目圆睁,心中大为震撼。
她本对重幻心存戒备,此刻听了这话,不禁动容,喃喃自语。
“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想法……看来你一心向善,是我之前误会你了。”
重幻抬起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说道:“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能决定自己的活法。我不想被魔气一点点侵蚀,最终沦为一个丧失人性的魔族怪物。”
这话如重锤,敲在古兰嫣心上,她沉默良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古兰嫣缓缓开口:“你这份决心,实属难得。但魔气入体净化绝非易事,我需先查看你体内的具体情况。”
古兰嫣伸手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凌霄银魂笛,轻轻一抬,重幻站了起来。
古兰嫣手持碧玉笛子,玉指轻动,笛身如灵蛇般在重幻周身轻点。
随着笛身触碰,一道道柔和的灵气涟漪扩散开来,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似能穿透重幻的躯体,洞察他体内的秘密。
“奇怪。”古兰嫣秀眉紧蹙,喃喃自语。
重幻的心猛地悬了起来,紧张地问道:“灵主,我体内情况,是不是……很棘手?”
古兰嫣收回笛子,目光凝重,缓缓说道:“你与那些被魔气感染的人截然不同。你父亲是魔尊,致使你一出生便自带魔骨,体内魔气汹涌。可蹊跷的是,你的脏器和灵脉,竟继承了你母亲幻虫一族的特性。”
重幻微微点头,神色黯然:“母亲她一直用她的灵气压制我体内魔骨的力量,维持着平衡。但随着我年龄渐长,魔骨的力量越来越强,母亲的灵气……已经压制不住魔气了。”
古兰嫣沉默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虽能净化魔气,可你体内的魔骨,已然成为维持你身体平衡的关键。一旦贸然净化魔骨,打破现有的平衡,你的身体将无法承受,性命堪忧。”
重幻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因为自己的结局,而是,恐怕要让他母亲失望了。
“难道……我注定要被这魔骨控制,走向堕落?”
古兰嫣轻叹一声:“至少目前,以我之力,尚无解决之法。”
银双见状,眉头紧锁,凑到古兰嫣耳旁,低声劝道。
“灵主,这事儿太过棘手,重幻身份特殊,万一处理不好,不仅救不了他,还会给您带来麻烦,依我看,咱们还是别管了。”
古兰嫣凝视着重幻,她已经不能不管了。
从重幻踏入道观的那一刻起,因果已然结下。
况且,他体内流淌着灵族的血脉,是灵族的子民,她怎可坐视不理?
古兰嫣转身看向重幻,语重心长道:“重幻,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便再也无法还原。有些既定之事,无法改变。但你并非只有黑白两条路可走,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重幻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问道:“第三条路?灵主,这是什么意思?”
古兰嫣抬手理了理鬓发,无奈道:“我眼下还有诸多事务亟待解决,待我处理完,自会找你细说。你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
重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灵主,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银双看着重幻消失的地方,满脸不解,看向古兰嫣:“灵主,重幻身份危险,您为何还要插手此事?”
古兰嫣在思考事情,没有听到银双的话。
银双神色一正,恭敬道:“您是灵主,做任何决定自有考量,我定全力支持。今日之事,我绝口不提。”
古兰嫣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银双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理解你的担忧,日后你自会明白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