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戏法假面消失于神路的同时,罗德身前,镜面水面般波动了下。
下一瞬,一张面具凭空浮现于镜面之上。
神奇的一幕让罗德大脑空白了瞬间,连带着心底的恐惧都被冲散大半,看到和听到所带来的冲击感完全是两个概念,此刻他终于确定,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启示者”,或者说“隐者”是真实存在的!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镜面上的面具摸了摸,很快反应过来,将其慌忙戴在脸上。
面具原本对于罗德稚嫩的脸而言稍显宽大,然而在与他皮肤接触的瞬间自动收缩,最终完全贴合在他脸上,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接收到些许信息,有关“戏法假面”能力的信息。
金色神路上,莱尔斯右手手持从路边捡来的木条魔杖,于虚空划过一个玄奥的,类似斗篷的轨迹,停顿的瞬间,魔杖尖端指向祈祷画面中的罗德。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魔杖的尖端喷涌而出,投入漩涡般的镜面,穿透空间的阻隔,最终降临在罗德身上。
在罗德惊愕而恐惧的目光下,他的手臂和大腿,整个身体逐渐淡化,片刻后完全消失。
罗德猛地看向梳妆台的镜子,然而镜子中完全映照不出自己的身形,他好像变成了不存在于现实的幽灵!
“去吧,杀死洛薇尔,杀死安德烈,在那之后颂念吾名,如果你失败的话,整个庄园都会为你陪葬。”莱尔斯那没有波动的恢宏声音,再度从无尽高远处传来,直达罗德的脑海。
罗德心底刚升起的些许惊叹烟消云散,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无法杀死洛薇尔和安德烈的话,隐者就会毁灭整个庄园?
杀死洛薇尔他或许下得去手,但杀死一直表现得体贴和蔼的管家安德烈,他真的做不到。
“为什么?你之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罗德抬头仰望虚空焦急地问道,然而得到的只有一片沉寂。
这一瞬间,罗德陡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神,喜怒无常,神,不讲道理。
罗德的心底不可避免的生出后悔之意。
这当然是莱尔斯故意而为之,他必须在信徒心中塑造出神的莫测......神愿意帮你就愿意,神愿意回应你就回应,神若不愿搭理你,那就是不会,额不,是不愿。
另外也是为了侧面告诉罗德,隐者先生不是做慈善的。
“罗德少爷,发生了什么吗?”罗德的呼喊引来了路过房间的女佣的注意,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
罗德反应过来,当即慌忙回应道:“没什么,我在看书而已。”
“原来是这样,抱歉打扰到你。”女佣的声音说着,渐行渐远。
罗德舒了口气,要知道他现在是隐身状态,如果女佣推门而入却发现他消失了话,肯定会引发庄园的骚乱,对于他接下来的刺杀很不利。
事已至此,是他祈求神明帮助自己杀死洛薇尔,一切后果他只能自己承担,而且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不能失去一切,不能失去父亲和母亲。
罗德花费不算太久的时间调整好心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的抽屉边,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叠银边包裹的卡牌。
这是最近流行起来的小玩意,在卡片上画着历代国王们和有名贵族的半身像,有些卡片甚至还是限量版。
自从洛薇尔成为城堡的女佣后,他的父亲兰德里伯爵就再也没有为他带过礼物,再也没有提出带他骑马,甚至很少露出笑容,这些卡牌还是管家安德烈为他带回来的,如今正好用来杀死洛薇尔。
至于安德烈,罗德现在不愿意去思考。
他将卡牌收进睡衣口袋,确认从镜子里看不到它们,随后吹灭蜡烛,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像是小偷那样溜出房间,最后将房门合拢,伪造出自己已经入睡的场景。
尽管在隐身状态,罗德依旧忍不住确认了下走廊里没有人,这才赤着脚开始在地毯上行走,贴着墙壁摸索向一楼最角落的佣人房间。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兰德里伯爵的特殊对待,洛薇尔虽然依旧在佣人宿舍区域,但拥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并且位于安静的角落,很少有人会从那里经过,倒是给罗德的刺杀制造了便利。
罗德小心避开夜间例行巡视的男仆,一路摸索到洛薇尔的房间门外,小小的手掌已经布满汗水,他将手指伸进口袋,死死捏住一张卡片。
只要敲开门,他就可以趁洛薇尔开门的瞬间,借助隐者大人赐予的面具的能力杀死洛薇尔,结束萦绕了他一个多月的噩梦,当然,他要小心避开从洛薇尔脖子喷涌出的鲜血。
很快的,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发动能力丢出卡牌就可以,很快的,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罗德不断在心底打气,终于下定决心举起手臂,正准备叩响,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罗德心底一惊,慌忙回头看去,便看到管家安德烈的身形从廊道的拐角处出现,脸上带着隐隐的渴望,像是发情的公牛。
罗德从未见过安德烈这副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的时候,这位管家已经走近,好在面具赋予罗德他远超这副身躯的速度,堪堪避开了安德烈。
在抬手敲门之际,安德烈若有所觉地看向罗德所在的位置,甚至上前两步,凝视着罗德藏身的角落。
罗德慌忙后退,一度以为自己被发现,然而就在他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时,安德烈挑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洛薇尔门前,他抬起手的同时,门下一步打开了,露出洛薇尔那平庸的容貌却满是魅惑的双眼。
洛薇尔有些不满地注视着安德烈,低声斥责道:“你不应该现在来找我的,在计划完成之前,这样有太大的风险。”
“怕什么,善良而愚蠢的兰德里伯爵,不,是整个伯爵府,都已经沉没在你的魅力中了,不是吗?”安德烈挑逗地笑了笑,抓住洛薇尔的双肩缓缓推搡着进入屋内。
罗德双眼瞪大,死死注视着这一幕,他的直觉没错,洛薇尔真的在计划对伯爵府做些什么!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管家安德烈和洛薇尔竟然狼狈为奸!
在罗德震惊之际,安德烈已经反手关上房门,紧接着洛薇尔传来一声轻哼。
“唔,小心一些,罗德还没有被我控制,我总感觉那个小鬼会生出些事端。”洛薇尔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舌头。
“一个刚开始发育的小鬼而已,几张卡牌,几句迎合就把他耍的团团转,虽然没能借那什么启示者之手把他干掉,但抵达布鲁克林后,有的是机会。”安德烈的声音同样模糊不清,夹杂着些许急切。
“不可以掉以轻心,完成仪式的同时也要保证后续安全,毕竟这是导师给我的任务。”洛薇尔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放心,我去看了,可怜的罗德已经睡了......亲爱的,撕去这副皮相,露出你原本的脸吧,这张脸可不及你原本美貌的百分之一,毕竟接下的一整个月我都见不到你。”
耳畔传来的声音,让罗德心底不由自主生出被欺骗背叛,懊悔,愤怒等多种情绪,再也不去压抑自己内心深处对洛薇尔,对安德烈的杀意。
他之前竟然怀疑伟大隐者的话,他竟然为安德烈这种家伙质问隐者!
罗德不再犹豫,感应着屋内的媒介,脸上的面具纹路猛然变幻,身形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