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文官戴进贤冠,冠顶呈方形,前低后高,两侧各有垂珠,朝服以黑色为主,腰间束革带,皮带扣为金银制成,两侧悬挂玉佩,手持笏板,列于左侧。
武官戴鹖冠,冠顶呈圆形,前高后低,两侧各有垂翅,朝服以红色为主,腰间束革带,站于右侧,唯有护国大将军欧阳广可持剑上朝。
邸自清身着朝服,手中笏板紧握,神色凝重地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龙椅上的应以安皱眉,她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那精致面容下,却是难掩的疲惫。
抬眸看向邸自清,语气淡淡:“左相今日又要参何人?”
“臣要参……护国大将军欧阳广。”
“什么?!”
欧阳广本在队列中静立,闻听此言,顿时瞪大了双眼,忍不住高呼。
又要开始了。
应以安早就听得厌烦透顶,在心中暗自叹息,只觉得一阵头疼。
“欧阳将军是打牌欠左相钱了?还是又偷喝了左相的酒?”那十二旒冕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脸上那一抹浓浓的无奈。
每每早朝,就没个安宁的时候。
正儿八经关乎国运民生的事没几个人上奏,净是些莫名其妙的事儿,邸自清、越哲文和欧阳广这仨人,如稚童戏耍般,整天变着花样折腾,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戏班子在表演呢。
“臣也要参欧阳将军一本。”越哲文说着,嘴角挂笑,而后上前一步,那姿态,仿佛准备在朝堂闹剧里再添把火、加点油。
欧阳广怒目圆睁,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应以安慵懒的声音传来:“欧阳将军,不如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朕的两位卿家都要参你一本?”
这仨人为了些莫名之事纠缠不休,此刻,她已无心再听他们争吵,随手拿起御案上的奏折,自顾自阅览了起来。
那仨人目光交汇,刹那间便心领神会,一场‘好戏’就此拉开。
邸自清上前一步,神色变得义正言辞:“陛下,昨夜宫中竟有刺客出没,那刺客在皇宫中肆意乱窜,可负责皇宫安保的禁军,竟连一个小小刺客都抓不到,成何体统!”
欧阳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满脸不服气地吼道:“他们抓不到那是他们的事!和我有何干系?!你参我作甚?!”他双拳紧握,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们同为武官,你身为护国大将军,就该为他们树立楷模,昨夜那般情形,理当将那刺客擒获,可结果呢?闹了那么大动静,刺客却还在逍遥法外,我不参你参谁?”越哲文不急不缓地说着,眼中是得逞的狡黠。
欧阳广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简直是胡扯!禁军和我毫无干系!八竿子都打不着!这禁军是归殿前司管辖,与我何干啊?!”吼声在朝堂上回荡。
他怒视着越哲文和邸自清,被无端指责气得不轻,心中满是愤懑。
邸自清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殿前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指挥使,哪个没在你手下当过兵?”
边说边向前迈一小步。
“你们两个若是再敢在这般污蔑我,信不信……我,我现在就在大殿上劈了你俩!让你俩来个血溅当场!!!”
欧阳广气得浑身发抖,脸庞涨得通红,猛地大喝一声,右手迅速握住腰间剑柄,‘噌’的一声将佩剑拔出,高高举起,剑身寒光凛凛,向前跨出一大步,手臂伸直,剑尖直直地指着对面两人,胸膛剧烈起伏。
越哲文下巴一扬,眼中毫无畏惧之色,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大声吼道:“来啊!有本事你就劈了我!”
说着,他还向前挺了挺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朝堂上的其他文官们见状,顿时慌了神,急忙纷纷跑上前去拉架,有的文官伸出双手试图抓住越哲文的衣角,把他往后拽;有的则满脸焦急地呼喊着‘莫冲动’、‘莫要伤了和气’。
邸自清冷笑,她觉得这局面还不够热闹,笏板插在腰间,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推了一把欧阳广,口中还喊着:“你以为拿个破剑我们就怕你啊?!真当我们文官是白吃饭的?!”
脸上带着不屑。
欧阳广没料到邸自清会突然出手,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气得咬牙切齿,怒吼道:“好好好,我今日就劈死你们!!!”
说罢,举起手中的剑,准备向两人冲去。
右边武官们大惊失色,一拥而上,有的抱住欧阳广的腰,有的抓住他举剑的手臂,拼尽全力阻拦着他。
“你等臭文官!平日里不过是会食粟饱腹、诵读经书,毫无用处,若真临那沙场,还不得倚仗我等武官奋勇杀敌!你们皆是怯懦之徒,有何颜面在此对我指手画脚!”
猛地发力,肌肉贲张,奋力挣脱周遭武官如藤蔓般缠上来的束缚。
邸自清气得面红似血,“休得胡言乱语!你等武官皆是莽汉,行事之时从不思量后果,蛮牛一般,只知舞刀弄剑、杀伐征战,却无半分智谋,依我看,当以豚脑食之,好好补补你等那愚笨之躯!免得整日在此胡搅蛮缠,徒增笑料!”
欧阳广再次怒吼,“我敬佩你们有如此胆量,跟我大放厥词,来!!拿起你的笔杆子,与我手中的剑一较高下!看看是你笔锋锐利,还是我剑芒更胜一筹!”
眼神中尽是不屑与寻衅之意。
越哲文亦挣开身旁拉扯他的人,顺手拿起笏板,紧紧握在手中,将其当作武器,摆出一副决然战斗之态,大声叱道:“来战啊!你岂敢视我等文官为酒囊饭袋、任人欺凌之辈?今日便让你知晓,我等文官亦有铮铮傲骨,不惧你等武夫之威!”
……
……
……
一时间,朝堂上仿若市井闹市,争吵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大臣们或面红耳赤,怒目相向,或在一旁焦急劝阻,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内侍元寿满脸忧色地看向应以安,“陛下,这……”
欲言又止。
“且让他们吵去吧,吵累了,自然也就安分了。”应以安微微皱眉,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听之任之的意味,她对这种闹剧已经习以为常。
内侍元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还有一事,那西门禁军统领钱战,在思政殿前跪了一夜。”
朝堂上的争吵声愈发激烈,毫无退减之意,更甚至,竟相互打掉对方官帽,扯住对方的朝服,朝服在挣扎中变得皱巴巴,有的地方还出现了撕裂,丝线在拉扯中断裂,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他们全然不顾往日的仪态与尊严,试图在混战中占得上风。
“……让他回去吧,朕无意责罚他。”应以安随即叹了口气。
元寿默默退至一旁,想着陛下的心思真令人难以捉摸,之前因太医署有刺客纵火之事没抓到人,陛下龙颜大怒,让南门统领楼明领了足足二十笞杖,可今日却免去了对西门禁军统领钱战的责罚,陛下如此宽容,真是让人猜不透这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