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给它解释那个“中见保人”的位置,为什么要写“皇天后土”呢!
虽然它只是个啥都不懂的妖怪……但这太离谱了!离谱到它这个妖怪都觉得很离谱了!
——正经人不可能会在契书上写“皇天后土”这种怪东西吧!
小妖怪着了急,呜呜啊啊地拧了身子,程映雪见状皱着眉头盯着它看了半晌,良久猛地回想起它那会的问题:“哦对,你还问过我为什么要写‘皇天后土’。”
“嗐,这东西说起来不是更简单。”小姑娘理直气壮,晃悠悠双手叉了腰,“因为你是妖怪啊!”
“我要是找寻常人做保人,那他能不能活过你还两说哩!”
“万一你这工才上到一半,那个保人先尽了阳寿一命呜呼了可怎么是好?”
“所以,像雇佣其他人那样请个寻常保人肯定是不行的,要找自然得找个能活得过你的。”程映雪在屋内提着裙摆来回踱步,一边踱,一边絮絮叨叨与小妖怪倾诉着她的顾虑,“要单论能活过你的……师父她老人家应该可以,但师父处理完鬼珠逃逸和妖王祸世的事,多半就回山上去了,不可能长期留在人间。”
“我嘛,自己选的以商入道,自己要求的下山经商——我也不愿意总因为这点小事而天天麻烦师父。”
“这又不是什么修行上的问题。”纯经商的。
“那,师父不行,小虞道长他们当然也是同理咯。”小姑娘耸肩,话毕倏然调转了语锋,“我得找个更稳妥的……比如,天道——也就是你看到的,我写的那个‘皇天后土’。”
“这很合适,左右我们定下这份契约,其效果也跟着发个天道誓言没什么差别,加上世间万物皆在天道之下——那我请它来当个保人,这也很合理吧?”
“是吧是吧,很合理吧?”程映雪嬉皮笑脸,说着朝苏长泠等人飞速挤了挤眼睛。
眼见着她好一通连哄带骗,愣是将这脑袋瓜本身就不大灵光的小妖怪给绕懵了的几人只觉心下无端复杂的厉害——苏长泠抿着嘴巴举目望天,虞修竹则飘着眼神默默别开了脑袋。
至于非毒。
这厮实在看不下去,逃也似的一溜烟钻回了罗盘。
啧,什么嘛,何至于此。
没能得到积极回应的小姑娘悻悻摸鼻,复又凶巴巴地对着那小妖怪倒竖了柳眉:“这下你总该没什么疑问了吧?”
小妖怪闻此赶忙将脑壳又摇出了残影——没有没有,它这下是半点都不敢有了。
“嗯,没有就行,那契约已定,咱们这事就这么说好了。”程映雪心满意足,遂动手收拾好那把被她拿出来的笔墨,顺带偷摸擦掉了自己指尖不小心沾染上几粒墨点。
——写字蹭指头上算是她的老手艺了,得亏这会她娘不在,不然她指定得吃上个两顿的收拾。
“成,师父,那没别的事的话,徒儿……”
就先回去继续研究怎么说服方先生去了。
小姑娘笑眯眯背了两手,作势便欲拔腿开溜。
孰料不待她与自家师父打过招呼、迈开步子,一直悬在苏长泠腕上、隐在她衣袖内的玉镯就先陡然大作了一阵翠芒。
那突如其来的光色晃得屋中人近乎本能地闭了闭眼睛——素衣少女见此蹙眉,继而抬手掐诀,一指轻轻点上了那玉镯镯身。
“……长泠。”青年惯来如风温和的声线霎时响彻,冷不防听见那嗓音的苏长泠原地怔愣半晌,良久方意识到那镯子竟然也能被用于传音。
……不是,所以她上回浪费那张传音符是干啥?
是因为她兜里揣着的符很多吗?
而且应先生今天嗓子里怎么又开始夹上鸭子了?甚至他今天夹的比上次还多!
——这老精怪的嗓子真的没问题吗?
正经妖谁往喉管里放那么多鸭子!
苏长泠瞳底不受控地晃过一线惊恐,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她假意正色,对着那玉镯清了清喉咙:“在的,应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咦?你那听着似乎不止一人……哦,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些,没注意竟用上了镯子。”应无风小声道着歉,那语气听起来像极了不慎做错了事的孩童。
程映雪听到这动静,绷不住狠狠团了把眉心——怪怪的,她果然还是觉着应先生有点怪怪的!
“没吓到你吧?之前一忙就忘了跟你说,这镯子也能被用于传音传影来着……”青年故作懊恼地喃出一句,随即若无其事地拐正了话题,“对了长泠,你前两日托我去查的那件事,我已经都查清楚了。”
“山中近来确实‘走失’一位根脚与山石有关的妖怪……是一方摩崖石刻。”
“那石刻妖今年差不离有六百岁了,就在丹霞峰上,倒推过去,应当是五代十国那会出现的妖。”
“这样……怪不得那妖怪的匿身术能修得那样厉害,打起来也像一点都感受不到痛一样,还能把墨坊地面砸出那么大一个坑。”苏长泠若有所思,“合着它本来真就是山里的东西——还是方摩崖石刻。”
——那这的确是很能引动山气了,石头嘛,也的确感受不到多少痛。
“那,应先生,您查到那妖怪的来处了吗?”想到了什么的少女蹙眉追问,“就是……您知道这石刻当初是谁留下来的,或是知道它身上刻着的内容都是什么吗?”
“我们昨夜看到了它的道体,但它衣裳上的花纹不太清楚,一眼过去认不出几个字。”
“喔,这我正要与你说呢,长泠。”应无风闻声笑笑,“谁刻下的,这大家都不清楚,但还有几棵树记得那上面的内容。”
“是几句写丹霞峰落日景色的诗——但我瞧着那四句没头没尾的,也没个正经落款,想来全诗应当是不止这四句,你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继续往下查查。”
话至此处,应无风有意顿了下语调:“毕竟,能写出这样四句诗来的人,在地方县志那里多半也不会是全然查无此人……长泠,你那需要准备下纸笔吗?还是我直接说?”
“啊……应先生,您直接念诗就好了,弟子就在师父边上——弟子有拿纸笔。”
“嚯,原来小程姑娘也在,”玉镯对面的青年微一感慨,“那便劳烦姑娘记一下了。”
“那四句诗是:‘朔气长吟已,丹霞半日存。游霭松间挂,飞焰锦上焚。’”
(注:我书里没备注是从哪摘抄的诗都是狗作者自己瞎写的,看行不兴抄,也不兴写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