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刚才那个河漂子啊?是啊,得得嗖嗖的,还敢扒火车上来,我直接给丫哪来的送哪去了。”段子妍豪爽的喝了一口酒道
我和李翠面面相觑,我特意瞟了李翠一眼,意思是,你看都是出马弟子,人家干活多利索。
李翠冲我翻了翻白眼,意思是,要你管啊!转头看向段子妍又换成了一副知心大姐姐的表情道,“那你们可挺不容易的哈,还得上班,还得干这活。”
“嗨,姐你不知道,我们这天天跑铁路的,这都是常事儿。”段子枫扒拉了一口盒饭道
原来,姐俩自从开始在铁路实习的时候,他们家老爷子就告诉过她们,这段铁路其实不太平,或者说,很多铁路的路段都不太平,特别是慢车,总是容易遇到不少“搭车”的。
这些搭车的,有河漂子(淹死在河里的),也有饥荒年饿死的饿死鬼,但是最多的还是百年前倭国侵略华夏时期战死的当兵的。
一般情况下,要是遇见华夏士兵的鬼魂上了车,姐弟俩基本上都会跟一站,随后在下一站的时候,给鬼魂烧点纸钱什么的,因为当年在东北沿着铁路线战死的士兵多数都是东北人,搭车也是想回自己的老家去瞅瞅,这种情况,姐弟俩都是会好好相送。
但是,如果是那些倭国的士兵亡魂,或者那些想着浑水摸鱼害人的河漂子,那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态度了,一般情况下都是打骂一顿,之后强行扔下车去,今天混上车的那个河漂子就是让姐弟俩在停车的那会儿看着了,段子妍直接就请了家里的仙家上身,一把把鬼魂从那个被附体的人身上抓了下来,一顿臭骂之后,直接扔进厕所,冲了出去。
而她们动手的位置,刚好在我和李翠的车厢门口,引起的阴气和煞气的激荡刚好点燃了夹在车厢门上的符纸。
“我们当时还是稍微慢了一步,那个河漂子速度也是不慢,不过正好那货跑到你们包厢门口的时候,凭空忽然炸出一团火来,我一伸手就把那货抓出来了,我弟还问了半天,哪位高人出手呢,结果半天都没人吱声。”
我微笑道,“我俩也是从过桥之前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开始特意盯着前面,正好车停了看着那货跟我这瞪眼,他瞅我我肯定得下去问问啥意思啊,所以这不就下车去找他了嘛,我就随手夹在门上一张符纸,以防万一的。”
段子妍道,“哥,谦虚了,我俩也是从小开始跟着我们家老仙学东西,你这一张符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我们见过不少在道观受禄的道长,但是画出的符纸能自动攻击邪祟的,可是一个都没见过。”
“对啊,对啊,哥,我们还以为得是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道爷呢,没想到哥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深的道行了。”段子枫一脸崇拜的看着我道。
我被看的不好意思道,“别别别,我就是个卖古玩手串的,没啥本事,这都是误打误撞的,反倒是你们,这么年轻就有这个修为,这才是少年英雄。”
“得得得,别商业互捧了,吃饭吃饭,你们酒下的太慢了啊。”李翠瞪了我一眼,举起杯子道。
“对,对,哎呀,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段子枫姐弟对了个眼神,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和李翠碰了一下杯子,喝干了白酒。
段子妍合上饭盒道,“那啥,我俩还在岗上呢,就不陪你们接着喝了,您二位继续,我们先回去啦哈。”段子枫还想伸手倒酒,被段子妍掐了一下胳膊,忙缩回了手道,
“那啥,张哥,你们不是在铁刹山下车嘛,我们也正好到终点可以休息半天,完事儿下车咱们接着喝哈。”
段子妍拉着话还没说完的段子枫出了包厢。
我轻咳了一声道,“你瞅瞅,你给人孩子俩吓唬的。”
李翠气道,“我吓唬啥了,你这人莫名其妙喔,我就是不乐意听你们商业互捧,有毛病嘛,真是的。”说完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酒,然后一饮而尽。
我忽然觉得好笑,究竟是怎么闹的别扭,又是怎么搞的如同夫妻吵架一样的状态,看来段家姐弟应该是也误会了我和李翠的关系,不过,误会就误会吧,这个当口,我要是刻意的把话说明了,谁知道李翠会不会发邪火呢?
李翠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和我说着刚刚段家姐弟所说铁路上的轶事。
“我还真不知道,火车上还有这么邪性的事儿呢。”李翠道
“这个,我以前倒是听师父说过那么一嘴,百年之前的时候,晚清那会儿,铁路上就经常会出那么点邪乎事儿。”
“晚清那会儿不是刚有铁路嘛?就有邪祟能上火车啦?”李翠问道
我轻轻笑了一声道,“你别说那会儿,整个一个蒸汽时代,开创了资本主义的萌芽,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的转变,本身就是一个残酷且没法挂在嘴边的历史,有冤魂厉鬼不是正常的嘛?”
李翠点头,“这倒是,马恩两位憧憬的理想社会不也是因为资本开始统一社会之后,更多的普罗大众处于一个死不死活不活的境地,才衍生出了那个理想社会嘛。”
我拿起烧的只剩一半的符纸,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这姐弟俩倒是有点本事,不过,她俩犯得问题其实跟你也差不多。”
李翠疑惑道,“我?你是说,她们也是白白多背别人因果?”
“对,她们看似是在铁路工作,实则做的却是斩妖除魔,祭奠亡人的事儿,斩妖除魔这事儿,倒是为她俩积累功德的,但是,你听她们说的,遇到了华夏战死的老兵,她们都会恭送一站之后,给人家烧纸祭奠,这事儿本没问题,但是问题就在于,她们虽然做了,但是并没有她们送过的亡灵回向任何功德给她们,这也就是她们凭空背了很多亡灵的因果,据我看来,她们和过年第一次看着你的时候,基本上情况相同了。”
李翠倒吸口凉气,“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仙家法力反噬啦?”
我指了指烧了一半的符纸道,“你看,这符纸,正常情况下,最多燃烧,但是你刚听见她们说了吧,符纸是爆出了一团火球,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嘛?”
“那,要不要提醒她们一下?”李翠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了一点祈求,或许是因为同为出马弟子的缘故。
我沉吟片刻道,“这个,问题不大,刚刚段子枫不是说了到终点之后还找咱俩吃饭嘛,到时候,我会找机会提醒她们的。”
李翠点头,低声嘟囔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我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虽然刚刚段子妍姐弟说已经解决了那个河漂子的问题,但是,我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姐弟二人的道行应该也就和李翠在伯仲之间,虽说刚刚匆匆一撇,并没看出那个鬼祟有多大的本事,但是,单凭能够停下火车,并且由阴气影响火车的机械,这鬼祟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解决,只不过,我没有明说而已。
我见李翠吃完了盒饭,于是站起身来,收拾干净了饭盒和喝空的酒瓶,顺手扔到了火车连接处的垃圾桶里。
这时,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钟。我去火车的厕所洗了把手,重新走回包厢,只见李翠已经躺在了铺上,身上盖着她常穿的那件后背绣着满背彩色凤凰的羊绒大衣。
我打趣道,“不是,李女士,我拜访一下,您设计的寿衣,真有人买嘛?”
李翠翻了翻白眼道,“这话说的,肯定有啊,而且都是九五后,零零后过来我这预定呢?”
九五后,零零后,就冲她这蒸汽朋克风的大衣,我真是无法想象黑白无常看着一个一身亮钻的死鬼,手里拎着铁链子,锁也不是,不锁也不是,脚指头扣出三室一厅的尴尬既视感。
“得,等我噶的时候,麻烦您给我来一身蒸汽朋克风的皮衣,我上路的时候穿。”我笑道。
“放心吧,必须满足你,我给你手工镶嵌五斤铆钉上去,保证远看你就跟一个狼牙棒一样,推进炉子之后,咔咔冒火星子。”李翠说完还对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我翻了翻白眼,不想理她,随即插上了包厢门,反身躺在了自己的铺上。
火车慢慢悠悠的继续行驶着,渐渐的,李翠发出了轻轻的鼾声,似乎是睡着了。
我闭目养神,但是神经却并没有松懈下来,因为我感觉,今天午夜丑时,应该会有热闹发生。
绿皮火车是晚上十点半就自动熄灯的,我眼前忽然一暗的时候,应该就是已经到了十点半啦。
我感知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并没有非常明显的阴气散出,但是却觉得车上似乎静的有点不对劲了。
绿皮火车因为并不是全封闭车厢,所以在车厢连接处是可以吸烟的。我又躺了一会儿,大约是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我一骨碌身坐了起来,看了看窗外,这时火车行驶在了荒野之中,外面除了淡淡的星光之外,几乎是一片漆黑。
荒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积雪,如果是皓月当空的情况下,雪还会反射出惨白的光晕,但是,今天从早开始就是阴天,到了晚上更是乌云遮月,只有几颗星星散出淡淡的星光,使的窗外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阴天无月,正是鬼祟出没的时候!
我轻轻的拉开车厢门,轻手轻脚的走出车厢,反手关上车厢门,并顺手又在门上夹了一张符箓。
毕竟李翠还在睡觉,以防万一,还是夹一张符箓放心点。
我顺着走道往吸烟区走去,我并不是想去抽烟,而是想确认一下今晚是否会有热闹发生。
绿皮车的车速不快,理论上,只要不是大冬天的情况下,车子行驶的时候,也能打开车厢连接处对室外的门,去到室外的,要不也不会看了那么多的抗倭电影,都有华夏战士扒火车的桥段了。
我走了大概三分钟的样子,通过一段硬座区域,走到了车厢的连接处,顺带一说,这硬座区域坐着的人室外不多,特别已经是十一点多的时间,很多人已经躺在了硬座上,几乎没什么人还板板正正的坐着。说明,硬座区域的上座率应该也就是三成左右。
我走到车厢连接处,用手拧了一下对着车外栏杆扶手的门把手,拧不动!我又冲着玻璃外看了看,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火车外层的钢筋铁板,黑漆漆的,毫无光泽,但是同时也并没有什么异状。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段家姐弟的本事,应该对付那种河漂子,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回走。
这时,窗外忽然露出一张大嘴,咧嘴笑了笑,但是在车里并没办法听到车外的任何声音。所以我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去看。
直到我走出十多米之后,我忽然感觉身后吹过一丝凉风,虽然只有极其细小的一丝凉风,但是却十分的阴冷,如同细细的牛毛针一般,从我的后脖子表面刮过,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赶忙转过头来,看向窗户。
却并没有再看到那张大的不似人类的大嘴。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虽然没看到,但是,这阴气却有形有质一般,说明我的猜测并没有偏差,那个水里爬上来的河漂子,今晚看来会对车里的某个旅客,或是段家姐弟,也有可能是我和李翠动手。
我冷笑了一声,正好这三四天坐车,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浑身都感觉要生锈了,刚好活动活动一下筋骨。
我不紧不慢的回到了我和李翠的车厢,开门的时候,我特意伸手到了夹住符纸的位置,一张完整的符纸落回了我的手上,符纸没问题。
车厢里的李翠,依旧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