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在天空汇聚、翻滚,压抑出轰隆雷鸣。
阴沉晦暗的世界中,一只飞鸟划破雨幕,瞳孔倒映不断跃出海面的游鱼。
冲下去,捕食,飞上来,周而复始。
忽然,它看见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大鱼’,对于血肉的渴求促使它发出尖锐啼叫,收拢羽翼,如离弦利箭再次俯冲而去。
宽大海景在瞳孔中不断缩小,‘大鱼’的身形则愈发清晰,风声在耳边吹过,最后倒映在瞳孔里的,唯有一道拔地而起的细芒。
这是,剑光!
李殒抬起头,闪烁电光照映惨白脸庞、与一双永不熄灭的漆黑眸子。
来。
飞剑尊从意志,将坠落在远处的飞鸟尸体带回。
扒皮拆骨,血肉吃了补益气血,羽骨则炼成材料,用来加固脚下用各种材料搭建而成的木筏。
这是从海底苏醒的第二天。
修士的争锋早已随妖丹落下彻底落幕,覆盖范围内,生灵死去,海水蒸发,然由重重海水阻拦的万丈之下依旧存在生机。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作为存活的代价,他不得不孤身面对波澜壮阔的海洋,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风暴,以及最重要的关乎生死的存在——海中水妖扑杀。
六只水妖在近海能成王,放在远海却远远也不够看。
没人知道幽暗深邃的海底里藏着多少水府洞穴,洞穴里蛰伏多少年岁的老怪。
无量修士都不敢说能独自安稳跨海,要纠集四五个组成商队再加上宗门名称才可通行。
一名半残废的金丹,在大海里无异于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覆灭。
刚开始,李殒也曾觉得很难过去,但想了想,这一路上众多生死危机都走过来,无量修士要杀他都没成功,区区大海,又能算得了什么。
干脆无视,专注于眼下的伤。
这是他第二次用舍身剑,相比前一次的半条手臂,这次用出半边身体作为代价才换来震惊盔甲猛将的威势。
舍身,顾名思义,就是永久抛弃身体换取杀力,向来是绝死的剑。
一般剑修用了,没了就真没了。
哪怕李殒有天梁定生印的照映,有储物戒指里存着的众多资源,能够缓慢修复伤势将失去的本源找补回来,想修复这么大面积地方也不是几天就能功成。
至少要三年。
三年时间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漫长,闭个关打个坐,眨眼就能过去,可对于少年剑修而言,每天都至关重要。
唯有一个办法,吃。
大量吞噬妖物血肉,以《吾身铸剑法》堆积,用妖物血肉的精气冲刷失去本源的身体,再在天梁定生印配合中一点点重塑本源。
好在大海不缺少水妖与血肉充沛的大鱼,足够挥霍。
坏的是很难分清楚要杀的水妖是什么境界,比如昨日刚开始建木筏弄个安身之所的时候,他看见一条长达二十多丈的海鱼在附近游走,便想上去一试,谁知这鱼竟是阳神境界。
放在以前,杀掉也就两剑,半残废的状态下则用尽全力才能打个平手。
胜负难定,只好放弃掉,转而杀一些小的水妖与天空捕食鱼虾的禽鸟来补充身体。
盘坐在骨筏上,李殒横剑于膝,看向天际不断奔腾的雷霆,每一道都恍如灭世。
少倾,收回思绪,手指从剑锋化过,分出一缕剑罡,刺入海水,挑起数尾样貌狰狞的水妖。
张口,吞噬,运转《吾身铸剑法》,血肉化成滚滚剑力冲刷,却一点波动都没响起,就像是没吃过。
“不够。”
雷声稀释话语,带来泼天大雨。
一下,就是半月。
在半月中,李殒过着枯燥的生活,遇见打得过的水妖就杀了吃肉,遇见打不过的,便避开。
期间不是没想过遇御剑去找个孤岛休息,然而剑光刚起,藏在波澜之中的巨物就越浪飞出,直扑剑光。
从这之后,便知道在大海上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要想着跨越沧海的事情,太显眼。
在今日,连绵半月的大雨终于停歇,是个罕见的艳阳天。
能让人眺望的视线也随之变好,便可看见在远处有一个孤零零的黑点。
那是——岛?
随骨筏越来越近,黑点也越来越大,能让人看清楚上面存在的各种植被,走兽与在树枝上搭巢结窝的飞鸟。
这种飞鸟李殒很熟悉,常常在海面上出现,脚下的骨筏大部分材料就是来自于它们。
难怪最近见到的飞鸟变多,原来找到了老巢。
提起剑,走上海岛。
大开杀戒。
在岛上栖息的都是普通走兽,没有妖物的存在,无法抵御杀机,很快就被捕杀了近千只。
李殒没有浪费,血肉都吃了,皮毛骨骼则留在原地,用来当做肥料。
然而,岛上弥漫的血腥味道终是引起了某位存在的注意,它晃了晃脑袋,海水翻涌,抖了抖身体,便是地动山摇引起万千波涛。
李殒豁然转身,
这绝不是普通的地龙翻身,没有刚上岛就翻身的巧合。
还有,刚才地动山摇时隐隐透露令人心惊的庞大生气,让李殒对脚下的海岛有了猜测。
海水,翻涌更加剧烈,在正前方忽然窜起一道通天彻底的水柱,水柱中,两颗跨越荒古,附带无尽岁月的眼眸睁开,对视的第一眼,便让李殒感到心神摇曳。
行走在海上的人都听过一个传说,除去万岛州的万千岛屿外,海上还有其它岛屿存在。
这些岛屿并不固定,也不是天生就存在,而是在某种庞大生物的背甲上日积月累堆积而成。
常有商队在这次看见附近有海岛,在海图记下,以备做迷路时的标记,然而下次来本该在原地的海岛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再次发现已在千万里外。
这些背负岛屿四处流动的庞大存在,即是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兽,
“鳌仙……”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想来是抱有某种善意,李殒正了正神色,右手扣在心房施剑礼,“剑宗传人李殒,今日冒犯,请尊驾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