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望山楼发生变故的原因,那原本位于山崖底部的水面开始上涨。
我和胡爷踩着那翠绿的竹子,手脚并用的拖着后头的白桦树棺材,在生生呛了两口水后,才勉强浮到水面上。
我在心里低骂了两声,转头间才发现,望山楼已经一整个从头到脚的颠倒了,过来上面那些雕花的窗户已经被一层层的木板封死,整个楼体开始不断的往下沉。
我心中大惊,张大的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
楼体震荡,山石逆转,这无比震撼的场面,却让我心中震惊不已。
我脑子里不断划过底下那些人的脸,心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
我担忧的看着下沉的楼体。
“胡爷!这不行吧,他们要是被淹在水里,还能活吗?!”
胡爷压根就没有说话。
他扶着棺材,神情凝重的看着不断上升的水面。
时不时的抬头望望天。
天上的星光还没褪去,黑压压的挂在头顶上。
瞧这月亮的方位,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天色最暗的时候。
“这叫啥事?本来还以为到这来能捡个便宜呢,没想到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我抱怨归抱怨。
解开腰上的白色破布,从一旁控制着棺材的方向死死握着根本不敢松手。
身体随着水面上涌开始不断起伏。
没过多久,远处的那个形似龙头的山头已经一整个淹没在了水面之下。
我这才发现,我们所在的位置压根就不是什么山坳,而是一个形似漏斗的野湖。
湖水上涨,我们两人一棺材,顺流而下。
没多大一会儿就借着水面下的竹子被送到岸边上。
跟胡爷都还没站稳,就有数不清的竹子同竹笋一起沿着湖边涌了出来。
紧跟着先前的白胡子老头的身影在竹林中若隐若现。
我看着他那近乎透明的身体,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子,您这是……”
“我奉楼主之命,守在此处,从今往后此地乃是一处绝境,山高水长,我就不再接着送两位了。”
白胡子老头对着我跟胡爷遥遥一拜。
话音落地的瞬间,有股青紫色的烟瘴就从竹林中弥漫开来。
一只竹子送来了,我们之前交上去的东西,破布袋还被打了个死结,像是生怕把里头的东西掉出去。
“前路迢迢,愿二位一切顺遂。”
白胡子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远。
原本还晴朗的夜空也悄然间阴云密布,大雨瓢泼而至。
漫山的竹林被雨滴砸得噼啪响。
可那些烟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就好似一团紫云弥漫在山林间。
我跟胡爷拖着棺材走了一会儿,直到远离了那瘴气的范围,才找了个背雨的地方。
那是一处山洞。
里头干燥的很,周围的岩壁上还蹭着一些动物毛发,里面隐隐还有股麝香味。
我俩钻进山洞,胡爷盘膝坐在洞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外面的大雨,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时也,命也,是老夫纠结了。”
这突然而至的大雨冲刷掉了我们身上的血腥味,我抹了一把脸,听着胡爷的感叹,抬脚在他膝盖上踢了两下。
“胡爷,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准备给我交个实底吗?”
胡爷没好气的扫了我一眼。
他冷声道:“先前不就跟你说过了,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好,这件事本来不至于落到你头上,可你……”
“老爷子,事情本就因我而起,没道理让你背上这个因果。”
“你先前不也说过因果结的太多,于你们这种人修行不利,反正我这个人八字够硬,背一些因果也没啥不好的。”
自从钓到死鲤鱼后,我身边的人也因为我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
我不想再让身边的人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等了了这桩事,我甚至准备把王富贵送到老家去了。
与其让他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的,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不如让他回去混吃等死呢。
我拍了拍那口棺材,抹掉了上面的水雾,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我把那破布袋子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突然摸到了胖子临死前塞给我的土疙瘩。
也不知道那土疙瘩是啥制成的,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土居然一点都没湿!
我把翻出来的东西堆到了胡爷面前。
“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您先看看这都是些啥?”
我把先前在孙家村遇着邪神像的事跟胡爷说了一通。
胡爷看到那些东西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些年,有不少穷乡僻壤的地方都信奉这些邪神,尤其是年景不好的时候,更是对其深信不疑。”
“说白了,这就是一些封建迷信。不过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从国外传来的,能留下的也不是啥好东西,你也不用太当回事。”
胡爷话都还没等说完。
掏出几张符纸就将我从孙家村带出的那几样东西给包裹上了。
紧跟着,他甩手将东西扔到外头,凭空劈下一道炸雷,直接将那东西打成了齑粉。
我愣了一下,怔怔的点了下头。
完全没有注意到胡爷眼中闪过的戾气。
“水生,往后再碰到这些跟邪神有关的东西,你少跟着打茬,你也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使。”
胡爷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我只能听话的点头。
“你放心,我下回绝对不干这事了。”
我说完又把自打孙家村之后的变化跟胡爷细说了一下。
“不过自从出了望山楼,我好像也瞧不见那些黑气了。”
胡爷思索了一会,“楼内的磁场与外界不同,出来之后灵气稀薄,你看不见也实属正常。”
我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事。
“胡爷,你说我这身子还能变回去吗?”
“我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再这么下去饿也饿死了呀。”
我先前从没觉得填饱肚子是件难事,可这会儿我捂着已经彻底憋下去的肚子,只能靠在墙上喘粗气。
胡爷则是扫了我一眼,“等你地魂补全,身体自然就恢复如常了。”
没等我接话,胡爷直接在我手上划了道口子,把血滴到了那罗盘上。
罗盘转了两圈,指针猛地甩向了东北方向。
我盯着那罗盘,开口道:“这回等老王的事一了,我应该要去崤山走一趟,得去还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