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圆月再次蒙上虫雾,意味着蛊王之争尘埃落定。
梦中惊醒的慕荼山急于寻找容月卿、慕少白的下落,冲到船舷,才发现置身一艘大船之上,位于洛水中央,望着遥遥的河岸无计可施。
慕荼山心急如焚,招待她的上官恶、慕容霜,那种“死了也好,活着也行”的态度,急得她几次三番想直接从船上跳下去。
望着湍急的河水,慕荼山再次放言,“靠岸!再不靠岸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慕容霜只管吹箫,月下的慕容霜赏心悦目,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上官恶只管沏茶,不急不慢,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尽管跳,我们有的是水鬼能把你捞上来。至于死的活的,随缘了。”
“你……”慕荼山气结,都急得起了毒死整船人的念头。
此时,岸上一声鸣啸,镇远漕运营地一支引信一飞冲天,绽起了一片特殊的蓝色焰火。
慕容霜吹奏的箫声瞬间跑调,转身便回了船舱内。
上官恶看了一眼慕容霜的方向,大手一挥,“起锚!靠岸!”
在一片“起锚!靠岸!”的传话中,慕荼山不解,想找人为其解惑,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故作忙碌的众人脸上都泛起了一股复杂的悲悯之色。
上官恶缓步走了过来,此刻,脸上再多的褶子,再深邃的眉骨,再浓密的胡子都无法掩盖住他的悲愤之色。幽幽地告诉慕荼山,“我儿子他,回来了。”
察觉到气氛异样,慕荼山没有再闹腾,耐心等着大船靠岸。
如此豪华的大船靠岸,颇费一番功夫,慕容霜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甲板,根本等不及大船停稳,眼看距离允许,纵身一跃,先一步架起轻功踏着河水上了岸。
慕荼山此刻才知悉,哪怕看上去再古井无波,当爹娘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慕容霜、上官恶只是强作镇定,心里不一定就比她平静多少。
慕荼山与西尔法交情匪浅,对横绝刀有一定了解,问上官恶,“你儿子的横绝刀练到第六重了?”
慕荼山此言直捅上官恶心窝子,上官恶瞬间爆发,不吐不快,“本是这辈子也不可能达到的。还不是拜你儿子所赐!”
慕荼山语塞,不明所以却不敢再问。她一直知道慕少白和上官末纠葛颇深,没想到竟到了福祸相依的地步。
载着上官末的马车向着镇远漕运一路疾驰。路上上官末昏迷几次,均被石浪蝶弄醒。
等看到镇远漕运,石浪蝶已泪流满面,为上官末打气,“大公子,到了,马上就到了,你撑住,一定还有办法的。”
上官末心中苦笑,能不能撑住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本想着还能撑到和爹娘道别,现在恐怕也枉然。弥留之际,上官末将石浪蝶错看成慕容晓,很想抬手为其抹眼泪,想看她笑,看她被气得活蹦乱跳的模样最是可爱。终于还是要带着遗憾离开,有点,舍不得。
“上官末!上官末!上官末!”石浪蝶摇晃上官末,上官末彻底没了回应。
桃炽震惊得回过头来,见为上官末把脉的胡大夫连连摇头,冲上官末大喊,“大公子!千难万难你也迈过去了。你死了,大丫头定和大庄主反目,这事是瞒不住大丫头的。大丫头斗不过大庄主,你忍心扔她一人,从此行尸走肉地困在旭日山庄?”
然而,上官末仍是没有了声息。
等将上官末送到镇远漕运,慕容霜上了岸,看到的已是静静躺在草席上的上官末,没了呼吸和脉搏,只剩下残留的体温。
“阿末,阿末!”慕容霜呼喊着,却不得上官末回应。她的情绪瞬间崩溃,抱起上官末嚎啕大哭,口中恨恨道,“西尔法,西尔法,我与你不共戴天!我忍气吞声多年,为的不过是我的孩子。你把他打残了我也认了,你如何就不肯放过他,非要要了他的命!”
慕容霜不死心,明知上官末没有气海,仍为其输送内力,上官末恢复了微弱的脉搏和呼吸,可内力一停,一切又回归死寂。
“阿末,我知道你能听见,是不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也想和寻常人家的娘一样好好抱抱你。可你练的无情刀,我不能心软,你也不可以。你明明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那么倒霉生到我们家来,啊~~~”
慕容霜越发哽咽,“我知道你想什么。你马上就练到第六重了,我和你爹早做好了准备,你不用为难的。我和你爹早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个小丫头对不对。那你起码活过来啊。你怎么就舍得扔下一切就这么走了呢。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
慕荼山也等不及,轻功上了岸,看到如此一幕,召唤出本命蛊为上官末续命,“你们的方法不行,容我用蛊术一试。”
蛊虫进入到上官末体内,慕荼山着实吓了一惊。上官末身上居然残留着本该在慕少白身上、容月卿所炼的殒身蛊。更神奇的是,此蛊处于催发状态,说明容月卿或是慕少白还在人世。
慕荼山喜出望外,全力催动蛊虫,鼓励慕容霜,“别放弃,有希望。”
慕容霜止了哭声,与慕荼山二人合力为上官末维持呼吸与心跳,期待着奇迹发生。
那头,慕少白带着桃红通过地下河快速游到洛水河岸,顺着上官末身上殒身蛊的反应拔足狂奔,心急如焚。一边疾驰,一边催动上官末身上殒身蛊为其修复经脉,为其续命。殒身蛊本身消耗命元,慕少白不敢强力催动,可当他发现殒身蛊再没有回应,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个踉跄和桃红一起在芦苇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慕少白迅速爬起来,顾不上疼痛,顾不上桃红,再三催动殒身蛊,在确定没了希望后,拳头一下下捶到泥地上,满怀不甘,怒吼道,“上官末!你个废物,你个懦夫,怎么就撑不住了呢。阿晓还在等你,你怎么舍得扔下阿晓,你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慕少白在生气,桃红心情亦糟糕透顶,横龙岭的人此刻好死不死地来送人头。
等心情不佳的二人杀完了人,慕少白惊讶地发现殒身蛊有了反应,不止如此,惊喜地还得到了慕荼山的回应。
慕少白喜出望外,抄起桃红,兴奋地道,“桃红,我们加把劲,救活那个大哥哥。宗女以后一定当你如珠如宝供着,什么都答应你。”
自慕容晓对桃红说,她和桃红一般都有一个很重要的哥哥后,上官末对桃红来说就是柳绿一般的存在。那是桃红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哪里容许他死去。
桃红收集了刚刚死去那些人的鲜血,眼神从来都没有的坚定,“圣女的哥哥,那也是我的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