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在人群的最后,他的嘴角微微颤动,他大受震撼,难以言喻。
清澜是他去阵宗报道后,抱上的第一条大腿,也是最粗的一条大腿。
对他来说,牧清澜是一个脾气暴躁、性格霸道的强大女修,她又拜在了灵虚大物的门下,成为阵宗炙手可热的天才,光芒四射,令人仰望。
他一直以为她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好像永远光芒万丈,永远都能带给朋友安心可靠的力量。
可是她自己呢?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谁能站在她的身边呢?
凌舒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周身的灵力激荡开来,这个少年在这一刻,无比坚定地确定了一件事。
清澜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今天他绝不允许她再受一丝伤害!
所有人看向牧屿的目光都变了,留影石上的画面并没有避讳谁,便是牧家附近的一众散修都看了个真切。
百里之外的魂修,听着隗渺的转述,一时震撼无言,隗渺亲眼所见,更是心如刀绞。
牧屿颤抖着,脸上写满了震惊,当然,还有后悔。
他并不是后悔曾经那样虐待清澜,他只是后悔,自己打开了牧家的结界,让无数人都看到了他虐待女儿的画面,他的名声要毁了!
元邵看向牧晨雪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元卓却面无表情,平静依旧,他见过人性的不堪,甚至自己就是其中的施暴者。
所以他并不惊讶世家的污糟。
他望着留影石中的画面,眯着眼睛,只觉还有后续。
果不其然,黑暗没有消散,其中传出一道无比庄严而暴怒的声音。
一声冷哼,吓得牧屿险些从座椅上滚下去。
“牧家,不愧是传承千年的人族世家,我天南阵宗算是领教了!”
“既然敢妄动禁术,毁我人族修行之根本,那就等着裁决入世,天雷灭族吧!”
牧屿不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听着这声恐怖的喝斥,他只觉是天南阵宗道玄境的长老。
一位道玄境的长老说他要灭族,他如何能不恐惧?
留影石映出的画面终于消散,便是最后的黑暗都没有了。
清澜看着这一幕,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
她很清楚牧屿一定被这几句话吓到了,他或许以为这是阵宗长老的暴怒之言。
实际上,这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黑衣女童,故意装出来的声音。
迷雾镜灵之所以没有露面,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形象有些幼稚,不太适合吓唬别人,所以只能暴露威严的声音。
想当初,她入阵界来到镜山,镜灵对她的到来,一开始十分不快。
镜灵不开心的原因在于,清澜离开了那么久,也没有说回来再看她一眼。
她的灵根到底有没有修复?
月君到底有没有帮到她,她也不知道。
说实话,对于这个抱过她,并且险些砸碎她本体的臭丫头,镜灵是有些微妙的感情的。
看到清澜如今境界突飞猛进,整个人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模样,镜灵便知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口是心非,她面冷心热,她态度不好,但她却想接过留影石,去帮清澜把记忆篆刻出来。
但清澜却婉拒了她,一人一妖,甚至还对峙了许久。
镜灵声音闷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那些不好的过去就不要再亲历了,我帮你取出来不是一样的吗?”
清澜摇了摇头,坚定道:“那或许是过去的噩梦,但现在它变成了我的武器。”
镜灵拗不过清澜,她龇牙咧嘴,她很不爽,她还是同意了。
清澜再度进入了迷雾幻境。
于是才有了留影石记录的画面,以及对施老的布局。
……
回到现实世界中,牧屿被骂得难堪至极,但他恼羞之余也反应过来,清澜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过往。
那么,她也就知道她不是牧家的后人了。
他心中一凛,寒气噌噌往上冒,如此一来,他手里最后一张亲情底牌,被彻底毁掉了。
不待他惊慌失措,清澜就已经开口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在这位前辈的时光回溯下,我也已经知晓我真实的身世。”
她盯着牧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被牧枫从鸣山捡回来的孤女,根本就不是牧家的血脉。”
此言一出,更是全场哗然。
许多人心中都响起了同样的话。
难怪。
难怪他会如此折磨这个天赋异禀的女儿。
难怪他会多此一举。
尤其是祝远,他的感触最深。
他之所以信任牧屿,是因为同为世家之主,他深知家族兴衰系于传人。
两个女儿,一个天赋异禀,一个无缘修行,就算是白痴也知道该培养谁、重视谁。
牧屿就算再疼爱那个不能修行的废人女儿,也不可能做出剖换灵根的事来。
所以在此之前,他对牧清澜的阵书说词,完全不相信。
但是现在,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甚至在这一刻深深共情了牧屿,设身处地想,若换作是他,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一个不知来历、随时都可能背叛家族的野种,和一个血脉相承、骨肉至亲的女儿,孰轻孰重,并不难选择。
祝远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今日之事,牧家已是颜面尽毁。
若是同样的局面落到他身上,他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他不知道,但他的女儿却知道。
所有人都没想到,祝彤会突然冷笑一声,开口说道:“这位前辈,既然是阵宗的大人物,那他说的话,一定就是真的吗?”
祝远猛地回头,以眼神示意她闭嘴,但她偏不。
她有意无意,似笑非笑,话语如云朵般轻柔,却只用一句话,就在众人心中砸下一块激荡的巨石。
“留影石虽是珍贵的宝物,但,又不是不能伪造……”
伪造两个字宛如惊雷,直接在牧家父女的心头炸开,他们混沌的思路一下就清明起来,直接被点醒了。
对呀,阵宗的人对牧清澜如此偏袒维护,他们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这一定是假的!
牧晨雪立刻转身,楚楚可怜地看着元邵,无比委屈地说道:“师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我从来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