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关切道:“衣摆有些长,可还习惯?”
“习惯的。”
后头的之春和之诚对视一眼。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但他们还是有些不习惯。
明明不是亲母女,但是皇后待公主越来越好、越来越仔细,如今瞧着倒比亲娘要关切几分。
“那就好,”皇后看向之春,严厉吩咐,“仔细照看好你们公主。”
之春:哈!
皇后要拿她做表现的筏子,她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受着。
她是公主身边的红人,皇后有求于公主,平常待她一向不错。
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都爱玩这一套。
她懂,甚至还挺乐意配合。
反正回头皇后就会找借口给她送来补偿。
郑珣随着帝后一起,坐着轿辇,一路行至祭祖的金坛。
金坛第三层高台之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装饰着云龙之兽,上头雕刻着古朴方正的大字,内容是美化过的皇室溯源。
石碑下一层的平台,摆着一个十几人合抱大小的青铜九龙鼎,鼎上镌刻着气势磅礴的大雍序。
郑珣跟着帝后捧着香和祭品,缓步走上台阶。
他们背后是大雍的文武百官,两旁军队列阵,守卫森严,提着灯的宫人垂手肃立。
天际从侧面探出一点点头,而后晕染开金红的色彩。
三人衣摆逶迤在铺着毯子的石阶上,衣衫上绣着的纹路似乎跃动着金光。
金坛下,郑瑾注视着这一幕,嘴唇微动:“大哥可有不甘?”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但是旁边的太子却听得清晰明了。
太子瞳孔微微颤动。
“没有。”
他听到自己嘴里吐出果断的两个字。
但真的没有吗?
其实不是的,这是一句违心之语,只不过被他说得尽量坦荡平静。
他也以为他不会不甘,毕竟他一向觉得太子的位置之于他,是负担大过好处。
但是真到这一刻,他只能站在下头,看着别人荣光加身。
此时感受被放大,明晃晃的差距被摆在他面前。
他似乎亲眼看到曾经的地位和权力离他慢慢远去,连同他逃避的、不愿承受的压力一起,落在元嘉的肩膀上。
那些让他不堪重负的担子挪开,他该高兴才是,可这时他才看清太子之位的好。
荣耀啊、地位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啊……
这一切可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偏偏被他亲手推远了。
三皇子撇嘴:“骗子。”
若是这个时候太子面前有一面琉璃镜,他一定能看见自己的神情,仓惶、迷茫、遗憾、怅然若失……
复杂至极。
二皇子倒是真的淡然:“大哥宽心,换个角度想想,就算你不主动放手,你也斗不过元嘉,若是把场面弄得难看了,丢脸的也是你。”
太子:谢谢你的委婉,恐怕丢脸事小,丢命事大吧。
三皇子赞同地连连点头:“落差太大,大哥不习惯也正常,没关系的,多被打击几次,慢慢儿就习惯了。”
太子:谢谢你的直白,想想以后,他开始觉得命苦了。
郑瑾轻咳:“我倒觉得,大哥还算幸运,他没见过元嘉认真刀人的样子。大哥实在舍不得,可以尝着抢抢看。”
太子:为什么你似乎很希望让我凑上去挨打的样子?
三皇子好奇:“阿瑾可是见过?”
“没有,也不想。”
但是以元嘉那性子,若是谁想朝她想要的东西伸手,一定会被直接砍断爪子。
元嘉真想算计,大哥躲得过?
不是她看不起大哥……
好吧,确实有点,但那也是事实嘛。
六皇子:“你们够了,我心疼大哥!”
太子感动得眼泪汪汪。
没想到啊,以往和他最为生疏的六弟竟然是最知道心疼他的!
六皇子顶着太子激动的视线,面不改色道:“现实只会更加残酷,大哥已经够可怜了,我们哄哄他怎么了?”
太子:看错你了!
他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八皇子。
八皇子目光犹疑:“那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才回京两年呢,装一装傻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他清澈的目光渐渐变得浑浊。
“阿巴阿巴……”
人家还小呢,大哥莫要逼迫我哦!
太子气得不行,冷哼一声:“看错你了!你是十二岁,不是两岁!”
大的欺负不了,他还欺负不了小的吗?
他眼珠子一转,邪恶的双手落在八皇子脸上,狠狠揉了一把。
八皇子扁扁嘴,挣开他的手,看向望向这边的德妃,无声告状:“大哥他在捣乱!”
太子:……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知道告状。
但不得不说,告状确实有用。
太子自认要脸,这个时候闹出事来,别人怕是还以为他多不甘呢。
经过一番插科打诨,他酸涩的情绪也慢慢散去。
就这样吧。
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要再犹豫。
他当太子时很少果断地做好什么事,如今最后一次,放手得洒脱一、大方一点,说不定还能传出一段尧舜佳话。
于是,他收敛起多余的情绪,重又恢复平静。
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对视一眼,又是欣慰,又是松了口气。
帝后和郑珣终于走到九龙鼎前。
将带上来的祭品摆好,恭敬地敬了三炷香。
而后,三人缓缓转过身。
郑珣打着圈挪到皇帝侧后方,身后的衣摆太长,她抬脚,利落地踢了一脚,把衣摆踢到身后,免得被绊倒。
【我勒个老天爷啊,这身行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方便】
【难怪当皇帝、太子的都得习武,想想看,要是身手不够敏捷,在祭祖的时候被衣摆绊倒……想想就丢人呐!】
正准备开口说话的皇帝:……
其他人会不会被绊倒他不知道,但是他是差点被口水呛死是真的。
皇后:衣服我准备的,到底不够周全,不过元嘉似乎也不是真的不喜欢。
满意就好,她还有个远在边境的女儿,书信到底经过修饰,哪及得上用天幕看来得直观。
她还得靠元嘉的天幕看骄骄呢!
皇帝轻咳一声,重新捡回刚刚未出口的话:“时维大雍四五六年,岁在乙巳,万物将息,新岁乃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