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抱着盆子从殿内出来,靠在门儿上,神色有些暗淡,秋月过来,瞧见刘氏的神情,二人不觉视线相碰,眼底都染上些许复杂和无奈。
秋月率先移开目光,转首之间她的余光却频频扫过暖阁的窗,刘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头:“就当做没看见,何必生气,不过是折磨了自己。”
“我何时才能学的嬷嬷那般能沉的住气。”秋月有些丧气,她抱着房檐下的柱子,凉爽的穿堂风从她身上扫过,舒爽的她喟叹一声儿。
刘氏重重的拍在秋月光洁的额头上,猛的一下,秋月嘴里哎呦的叫着。
“这里的风冷硬的很,再吹两下,你今儿个夜里头可要头疼了。”
刘氏厉声说了一通,秋月小心的抿了抿唇,松开了环抱柱子的手。
又扯了扯刘氏的衣袖,轻声儿问道:“嬷嬷你说,她还回来吗?”
刘氏张了张嘴,看向暖阁紧闭的窗门儿,敛下眸中的情绪,不过道:“回不回来她说了不算,咱们也猜不出来,横竖自有见分晓,你急什么。”
说罢,她垂首,一指探在怀中的水盆里,又轻轻的转了转,带出几个渐渐晕开的水波,她抬头,耳边忽的响起风声。
圣驾从甘洛宫出来,原本是要从东处去前头的,只是临到了头儿,李乾变了心思,要去慈宁宫,便往西去。
只是才上了游廊,近不过四五步的距离,忽然有一人窜了出来,直挺挺的就那么挡在路上。
为首的张德生吓了一跳,他抬手,几个带刀侍卫都到了轿子前将李乾围住,李乾烦闷,抬头终见那人跪下,是一瘦弱的女子。
张德生额头的青筋直跳,忍不住皱眉,心里暗骂,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跑出来,是不是故意找他的茬儿,气火攻心之下,他就要张嘴训斥,可巧在那人抬头,他见了,微微一怔。
心里头的火熄了大半儿,他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李乾:“陛下,奴婢眼拙,才瞧出来这是沈嫔娘娘的妹子。”
闻言,李乾忽而收住了目光,听着下头细细的女声儿传来,不觉也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德生动了动唇:“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拦圣驾,你可知这是为何罪。”
“臣女只是…只是想谢陛下隆恩。”
王曼声音有些发抖,此刻跪着,她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头顶传来森严的威压,她忍不住生出几分胆怯退缩之意。
闻言,李乾没说话,挑了一下下巴,身后的张德生忙的过来他伸手挽着王曼起身儿,王曼心跳如雷,余光小心的从李乾脸上扫过,见其面色微沉。
她忙是一震,又道:“臣女是记陛下恩情,那日陛下是天神降临,臣女已是濒死,是陛下将臣女救回来,臣女永记着昨日。”
她说着,情绪高涨,带着几分深情:“臣女如今的心便是如长姐一般…”
李乾的听的这样的话,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轻视,可是王曼却又跪了下去,以额伏在地上,磕了个头:“陛下是解救臣女于水火,或许在您心里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可是在臣女的心里便是恩重如山,臣女一心想要回报陛下,只求…只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报恩的机会。”
这话不知道哪里说的李乾来了兴趣,他闲闲的开口道:“你只为报恩?”
听的李乾说话,王曼难掩心中的激动,微微咬了咬红唇,抬起头,看着李乾俊郎的面孔,那深邃幽深的眸子正紧紧的盯着她。
她压住乱跳的心,连连点头:“是,臣女之位报恩。”
话毕,李乾却不说话了,脸上恶心笑容也渐渐的褪了下去,这一下导致气氛就有些许的僵持。
李乾懒懒的往后靠了靠,他拾起小几上的茶盏,不过抿了一口,指尖不觉慢慢的摩挲这杯沿。
跪了一会儿,王曼的膝盖有些痛,昨日她受了伤,这会儿身上还疼着,她未想到李乾让她一直跪着,她不敢有话,只能一味忍着痛。
僵持了许久,王曼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李乾脸色淡淡的,不见喜怒,她稍顿,轻声道:“陛下的恩情,臣女愿一生去报答。”
闻言,李乾慢慢的放下茶盏,指尖微微扣动着拇指上的蓝玉扳指,眸色淡淡地,偏头低睨了一眼王曼,语气平静:“那你想怎么报恩。”
王曼心中一喜。
张德生却连连皱眉,他见王曼还未答话,硬着头皮就插了一句:“陛下疼惜沈嫔娘娘,姑娘是沈嫔娘娘的妹子,陛下自来心慈,也是助你一次…”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要,李乾的打断:“多嘴。”
张德生瞬时蔫了下来,谁看不出来这个王曼此刻是什么心思,他没忍住便替沈全懿说了一句话。
“臣女并无他求,哪怕是跟在陛下身侧,只做一个洒扫侍奉的宫女,也心满意足了。”
王曼眸色明亮,强掩住激动的情绪,呼出一口气。
李乾看她,阳光下跪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发白,他心底有些厌恶,这种扑上来的东西,他眸色微闪,远远的望了一眼,远处池子里满是已经衰败的荷花,有熟知水性的内侍和宫人正在修整。
他忽然挑了挑眉,朝着王曼微笑:“既然如此,朕也不忍拂了你的心意,听说那一日,你是来赏荷花。”
他的语气一顿,却让王曼心头微滞。
不等王曼反应过来,就又听着李乾继续道:“如今已要赶秋洒扫庭除所需人不少,你这么有心就跟着做几日。”
下意识的王曼应了声,正要谢恩,却才反应过来李乾说的什么,她满心愕然,可对上李乾微凉的眸光,她也只能垂下头木着脸谢恩。
等她再抬头,便见圣驾已经渐渐离她而去了,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站稳,耳边儿听着一道:“请姑娘随我来。”
王曼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一侧的小内侍,这是方才张德生叫过来的,现正是管辖这一片儿洒扫庭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