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你叫几个人,帮我搭个棚子,不用太大,只要能挡一挡视线,别让无关人等一直围观就好了。”祝余把符文叫过来,对他吩咐道,“这些人骨不能就这么乱糟糟的堆在这里。
之前各处失踪了那么多壮丁,下面的府衙麻木不仁,全无作为,如果最后证明这些人骨真的就是那些失踪的壮丁,他们的家人亲友是断然无法接受自己的亲人不但死得莫名其妙,甚至还连骨骸都这样凌乱混在一起。
此事本就是父亲失察在先,若是不能最大程度做好前头的事情,尽量安抚住大伙儿的情绪,很容易被人利用机会搞出事端。
眼下朔国无论如何都不能乱,一旦乱了,咱们就会变得很被动。”
符文知道她说得在理,连忙应声,叫上方才和他一起挖骨骸的那两个府兵就跑去一旁找合适的材料,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简陋的棚子就搭了起来。
虽然说条件有限,这棚子也只能勉强符合祝余要的遮挡视线的功能,不过眼下这倒也够用了。
祝余让符文帮忙把那些骨骸都陆陆续续送进棚子里,又弄了一些布片过来,自己便钻进去忙碌起来,一直到祝峰都安排完了其他事情,回来继续督工的时候都没有再露过头。
祝峰最初不知道她在里面忙活什么,觉得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家,出门在外难免会有许多不便,所以才需要别人帮忙搭个棚子,便没好意思往跟前凑合。
一直到后来,他看见符文几次从那棚子里进进出出,这才意识到祝余应该并不是在里面处理什么私事,这才带着几分好奇凑到跟前,探头往里面瞧了瞧,这才发现祝余正聚精会神地将那些让他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的白骨仔仔细细鉴别过后,分别放在不同的布片上。
符文又去帮祝余找些包裹骨头用的布,回来正看见祝峰站在门前探头,连忙顿了顿脚步,客客气气问道:“二公子有事?”
“她……这是忙什么呢?”祝峰有些疑惑地问。
“二爷说,这些人的死因并不单纯,骸骨需要妥善保存,一来后续进行调查的时候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二来也是死者为大,这些人已经惨死,只剩下一把白骨,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不让外头知道,早晚会传开的。
到那个时候,好歹也让这些逝者有最后的体面,让他们的家人得到一点安慰。”符文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瞒着的,便把祝余正在做的事告诉了祝峰。
祝峰大为惊异,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对符文点点头,让他进去,自己则继续站在门口看着。
这一站就站了好半天,站到陆卿都已经悄然回来了,祝峰还在棚子外头看祝余检查骨骸呢。
陆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迎上来的符文,符文将此地挖出白骨的事情小声同陆卿讲了一下。
陆卿听后,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似乎对这件事早已经有了预料,只是走过去,站在祝峰身边,看着祝余在里面忙碌。
祝峰感觉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陆卿回来了,连忙冲他拱手示意。
陆卿也拱手回礼,视线倒是没有从棚子里头移开过。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人忙碌,谁也没有说话,像是担心会打交道祝余一样。
祝余确实没有留意到棚子外面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门神”,她闷头忙碌着,一直到天色越来越暗,这简陋的棚子里面实在是不适合摆放火把,她才总算忙完了手头的事情,直起身来捶了捶发酸的腰,长出了一口气。
再一扭头,看到棚子外两道黑影,还被吓了一跳。
“是……二哥?”她仔细看了看,认出了祝峰的身影。
祝峰刚开口应了一声,他旁边的那个人影便直接走了进来。
这棚子搭得比较矮,祝余在里面倒是可以站直身子,比她再高的可就需要猫着腰才行了。
那高大的身影猫着腰走进来,走到祝余面前,伸手往她脑门儿上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就只看得见二哥,倒是没瞧见我么?”
祝余看清楚陆卿的脸那一瞬间,往后一躲,没躲过,额头上被脆生生地弹了个响儿,把她弹得有点恼,抬脚去踩他的脚,却被陆卿撤开半步躲开了,喉咙里还溢出一声轻笑。
“我哪里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呀!”祝余的手摸了半天的白骨,这会儿只能抬起衣袖蹭了蹭被弹到的额头,瞪陆卿一眼,“快去出,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要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二爷所言极是。”陆卿把笑意锁在眼角,脸上的表情倒是一本正经起来,退到棚子外,问,“这一包一包的,都是你分好的骸骨?”
“不敢保证全都对,但我已经尽力了。”祝余点点头,“我根据这些人的头骨、胸骨、盆骨,还有胫骨、尺骨、桡骨那些的长度,大致推算了一下身高,还有一些断骨的断面,尽量匹配起来,这样总比混作一堆要好。”
祝峰见两个人说着话从棚子里出来,陆卿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那些骸骨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与祝余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举止之间无不透露着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喜欢。
这会儿祝余一身男装,祝峰也不知道在人前如何称呼她为好,陆卿和符文都叫祝余“二爷”,可他作为祝家二公子,也算是个“祝二爷”,这一下子倒让祝峰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这个庶妹了。
于是他干脆走到近前,称呼便也省了,开口问祝余:“这些骸骨既然已经被你用布片分别包裹起来,那不如我叫人去取一些大木箱来,先将它们妥善保管起来?
否则这边挖渠,工程浩大,的确不是个安置骸骨的合适地方。”
“二哥所言极是。”祝余对祝峰点点头,“不过这些骸骨就送到咱们扎营那边,找人日夜看守着吧,暂时先不要送回都城去交给父亲处置。
此事并不简单,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