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司机的电话拨出去,刚被接通,“砰”的一声,尖锐响彻云霄。
叶寒酥一阵耳鸣,眼睁睁看着那枚子弹急速飞出,不偏不倚,正中了司机眉心。
“喂?”
“喂?喂?”
“请问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吗?请告诉我地址!”
司机朝后仰,倒下去,没了气息,手机重重跌落在地,电话那头发现了不对劲,反复询问着,企图得到回应。
然而,无人回应。
冒着烟雾的枪口缓缓冷却,江祈年随手将之抛给随身保镖,走到了司机的尸体旁边,捡起手机按下挂断。
“想要求援?可惜了。”
他踢了踢地上倒下的尸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短短片刻,就这么没了两条人命。
才入秋的季节,叶寒酥却体会到了冬日融雪的彻骨寒意。
那寒意,密密麻麻,缠绕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无孔不入。
幸好,还有江清浔支撑着她的后背,不至于让她当场崩溃。
“江祈年,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伤及无辜又算什么本事?
你真以为,我今天猜不到你会来,会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把自己置于险地?
算计了我这么多次,总有一次是要失手的。”
江清浔低沉的嗓音蕴着怒,连带着,握在她手臂上的手,都捏紧了些许,胸膛更是随着他的话音,剧烈地起伏。
叶寒酥下意识抬手,将手搭在了那只抱住她的青筋鼓起的手背。
“清浔……”
她叫了声他的名字。江清浔低头看了一眼,没出声,再望向江祈年时,对方已经被反包围住了。
不知何时,来了许多人,很明显都是站在江清浔这一边的。那些原本拿枪威胁他们的保镖,也纷纷被控制住。
叶寒酥知道,他们这是获救了,绷着的神经有了一瞬的松弛,她软绵绵地靠在江清浔臂弯里。
“这些是?”
“徐家倒台,艾利潜逃,他没有别的依傍,我早就猜到他会兵行险着,采取行动,所以一直派保镖暗中跟随着你我。”
叶寒酥点点头。要不是江清浔早做防备,只怕今天,他们都得死在江家墓园里。
“那又怎么样?闯荡半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我没见过。
江清浔,你和我不一样。我是亡命之徒,而你现在有了家室,你会惜命。”
脑门被人抵着,江祈年也不惧,直击江清浔的软肋,他料准了江清浔不会亲自取了他的性命。
国内法律森严,他不敢,也不会动手,只会把他交给警察。
不得不说,江祈年猜的很准,江清浔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这也就给了江祈年可乘之机。
雨后的柏油路潮湿不已,低洼处甚至积了水,说话间,江祁年脚下水花四溅,已经飞身夺过举在头顶的枪,对准江清浔,上了膛。
叶寒酥本就在江清浔身前,见状,更是来不及思索,把人护了个严实。
“就这么护着他?”
江祈年握着扳机,笑了下,盯着她的眼神阴沉无比。
叶寒酥抿唇不语。
“知不知道你护着的这个人,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以为,艾利实验室,这么多年潜藏在那片海域,为什么没被发现?
江清浔,包括他父亲,我的好大哥,他们就那么无辜吗?”
江祈年的质问一声声砸落下来,问得她骤然失措,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他只是意图扰乱自己的心神,好对江清浔下手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寒酥很快回神,冷冷地直视江祈年。
“酥酥,你不要相信他,他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江清浔忽然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带着她一起,后退到了保镖的重重保护之下。
江祈年被他的话激怒,大笑起来:
“挑拨?不错,我是在挑拨你们,可我说的哪句是假话?
“江清浔,为什么爸把那片海域所属权给了你,而不是给我,因为那原本就是大哥所有的。
当年艾利的实验,不光是我,大哥,甚至整个江家都参与了。你江清浔作为江氏掌权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你父亲后来想退出,可哪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动手杀他的事,分明是你爷爷那个老不死的默许的,可到头来,黑锅全让我一个人背了!
不过,你应该庆幸,艾利的实验室沉入了海底,警方什么都没查出来,否则你作为海域所属者,怎么可能完美隐身幕后呢?”
江祈年的笑声极大,充满了讽刺,叶寒酥的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匆忙转身去看江清浔的脸色,却见他只是用一双桃花眸沉沉地盯着江祈年,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叶寒酥忽然就懂了,江祈年说的都是真的,江家所有人与艾利的实验都脱不了干系。
徐家只是挡箭牌,被推出来承担一切,背后真正主使,是江家。
这个事实,实在太过震惊,叶寒酥苍白着脸色,大受打击,从始至终,她没想过江清浔都是知情的,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酥酥,不是这样的……”
真相血淋淋被摊开,江清浔明显慌乱了阵脚,想要解释,但叶寒酥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够了!”
她捂住双耳,飞速后退半步。
她如今什么都不想听,也全然没了判断是非的能力,无暇去思考江祈年话里的深意。
江家害惨了她,也害了徐御。可笑的是,最后徐御还是为了救他们而死,为了救杀害他的真凶。
叶寒酥一味地痛苦,不知道的是,纵然江家不无辜,但江清浔绝对不曾沾染一分一毫。
江老爷子被迫折了一个儿子进去,又怎么可能真的狠心,再害了自己的孙子?
江家转黑为白,不是说说而已。
到江清浔手里,江氏已经干干净净,而江老爷子带着一身罪孽与秘密,早就入土。真正的刽子手,也只余下一个江祈年。
只是这些,江清浔都没来得及解释。
江祈年抱着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决心,说话藏一半,故意引导着叶寒酥往坏处想。
雨滴又开始簌簌落,一声尖锐爆鸣炸开,现场所有人都乱了神,包括扣动扳机的江祈年。
“酥酥!”
江清浔看向身前死死抱住自己的人,喊得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眼见她逐渐瘫倒。
他一把将人揽住。
叶寒酥软倒在他怀里,自嘲一笑:“没想到你们江家害了我这么久,到这一步,我还是舍不得你出事。江清浔,我还真是爱惨了你。”
是了。
江祁年那一枪,原本对准的就是江清浔。
她看见了。
想也不想,就替他挡了一枪。
她还是舍不得,他受一点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