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哑然,这事儿确实挺像影四的风格。
“影四单纯,哪里会防备那样的东西,再说了能把影卫都药倒的,定不是寻常之物,也怪不得他。”
谢珩方才手中的笔,侧过身看他:“我还没说要处罚他,你就开始求情了?”
姜清摸了摸鼻子:“总之殿下不要再罚他就是了。”
“不让他得个教训,他下次还犯。”谢珩刻意板着脸说。
姜清连忙扶着他的手臂:“不会的,让文安好好说教他一下就行了,影四也是个听劝的人。”
说着不停朝文安使眼色,文安心领神会说:“属下代影四谢过殿下,今后定会耳提面命,让他小心行事。”
谢珩呵笑一声:“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姜清一挑眉便知此事成了:“殿下最好啦!”
谢珩捏着他的脸:“少拍马屁。”
说完又看着文安问道:“别院那边如何?”
“禁军一直守着,白日里不可能有机会,按照计划,今夜会可以留出一个空子来,瓮中捉鳖。”
谢珩轻轻颔首:“让他把消息送出去再拿人,看看那消息飞往何处。”
文安应声:“天黑以后,属下和影一会去别院,百花楼那边有影三和影七在。”
姜清听完后,大概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由疑惑:“荼凌呢?”
谢珩说:“在大理寺监视谢睿和齐王。”
姜清了然点点头,文安再次请示:“殿下,别院那边可要留活口?”
“自然,将人拿了送去大理寺地牢,让齐王和谢睿都看看。”谢珩说。
姜清略有疑惑:“殿下已经知道是谁?”
谢珩顿了下:“只是怀疑,谢睿身边的那个常欢,嫌疑最大。”
姜清眉心一跳:“那谢睿知道此事吗?”
一直陪着自己的贴身侍从,其实是齐王派去的卧底,被自己的父亲防范至此、又被贴身之人背叛,对谢睿来说,说是诛心也不为过。
“如果他事先不知,此番定会对齐王心灰意冷;如果他知道,那么说明他从来都和齐王是一条心,便不能再为我们所用。”谢珩说。
姜清恍然:“殿下这是一箭双雕之计。”
谢珩摸了下他的头:“聪明。”
……
谢染神色忧虑地趴在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情十分复杂。
宝葭自身后为她披了件衣裳:“郡主,当心风寒。”
谢染双手撑着脸颊,头也未回地问:“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宝葭愣了下:“郡主…… 别说丧气的话,当今陛下仁厚,并非赶尽杀绝之人…… ”
此番说着,宝葭也心绪不宁起来,她对这些也并不了解,不过是说几句好话宽慰主子罢了。
谢染回过头来看她:“宝葭,我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些首饰,银票也不多,你拿了走吧,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宝葭顿时跪在地上,哽咽道:“郡主可是要弃了奴婢?”
谢染叹息一声:“我身为齐王嫡女,眼下已是自身难保,可你们是无辜的,能走一个是一个,想你说的,陛下和太子都是仁善之人,他们不会追究下人的去处的。”
“奴婢不走,誓与郡主同生共死。”
谢染深吸一口气,神色也冷了下来:“我是谢氏皇族之女,你没有资格和我同生共死,明日一早就滚出城去吧,你我主仆情谊尽了。”
宝葭低下头去,泣不成声。
她又如何不知,谢染是为了她好。
谢染说:“我的行囊里,除了爹爹给我的长命锁以外,其他东西你都拿去吧,给常欢也分一份,你们两个都离开。”
宝葭俯身一拜,谢染已是别过头去,心头苦涩与忧惧交织,却再也不能同任何人说起。
她不再是齐王府上天真无邪的平乐郡主,没有了父兄的庇护,她只能独自面对风吹雨打。
谢染清楚地知道,在不久的将来,齐王府也将付之一炬。
但是人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哪怕是天潢贵胄。
谢染从未想过自己的爹爹会是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相信。
昔日享受了齐王府带来的荣光,今日也要承担它的罪责。
谋逆之人,按律当诛。
这是齐王嫡系逃不过的命运,她必须准备好迎接一切。
夜色已深,谢染也半分困意也没有,她十分担心谢睿,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昨日只是有人来传消息,说谢睿被关进了大理寺,多的话却是一句也不说,紧接着这别院就多了很多禁军。
谢染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盼着,陛下开恩,免去兄长的死罪。
子时钟声已过,谢染揉了下眼睛,屋里的烛光不安地跳动着,她起身拿了剪刀去挑烛芯。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惊得她手上一抖,推翻了红烛,蜡油滴在她的手臂上,很快凝结成红色的斑点。
外头传来一阵躁动声,谢染心中大惊,连忙跑到门边去看,前院里似乎有火光攒动。
应是有人举着火把在疾行,谢染连忙招了守夜的人来问:“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别院里都是谢珩安排的人,对谢染只做寻常,并没有落井下石之人,听她问话也不做隐瞒:“据说是抓到一个贼人。”
“贼人?”谢染眉心微凝,“我去看看。”
那人不敢拦她,只在身后紧紧跟着,宝葭听了动静,也连忙跑出来跟上去。
影一手里的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文安招招手,让人取了绳子来将人绑了。
一群人举着火把围成一个圈,将人困在中间,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不由侧开身,让出一个缺口来。
文安抬眸看去,来人正是平乐郡主。
谢染气息不稳,目光疑惑地盯着地上之人,难以置信地惊呼:“常欢?”
文安挑眉,不经意问:“这是郡主的人?”
谢染说:“是我兄长身边的随从。”
文安了然哦了声:“郡主,家贼不得不防啊。”
谢染面色疑惑,影一长剑一挑,从常欢衣襟里挑出一块儿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来。
谢染心头一紧,缓步走过去,捡了起来,正是自己带来京城的那一块儿,临行前爹爹给的护身符。
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最在意这个,平常没有人会动,常欢也只明白的,他为什么要偷此物?
谢染心中很乱,却也只是说:“许是误会,我许了身边的人钱财,想要遣散仆人,他并非是贼。”
文安说:“郡主心善,却也不知,有时候太过善良未必是好事。”
谢染一顿,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今夜抓的,并非郡主家贼,而是细作。”
谢染神色一变,秀美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悲伤和恐慌:“细作?”
说话间常欢已被五花大绑,文安说:“今夜抓他,是因为他偷偷放走了一只信鸽,至于财物,是偶然发现。”
谢染神色恍惚,宝葭从身后扶着她:“郡主…… ”
谢染强行镇定下来:“无事,既然是细作,诸位秉公办理即可。”
文安颔首:“带走。”
谢染在宝葭的搀扶下回到屋里,缓了许久才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喃喃道:“常欢是爹爹的人…… ”
这件事,兄长知道吗?
他们是不是一直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