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阿城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大哥大。脸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好,很好……”他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双眼之中闪烁着危险而阴冷的光芒。
紧接着,他猛地伸手,一把抄起桌上那精致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面的墙壁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烟灰缸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如霰弹般飞溅开来,在墙壁上留下一片狼藉。
前来报信的独眼龙,一直还在客厅里等候阿城的吩咐。听到屋内传来剧烈的声响,独眼龙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推门而入,神色焦急地问道:“城哥,出什么事了?”
阿城背对着独眼龙,宽阔的肩膀因难以抑制的怒火而微微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滚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独眼龙见状,不敢再多言,只得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阿城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窗前,抬手一把扯开窗帘。
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闪烁交织。在他看来,厚街本应是他阿城一手遮天的地方,如今却感觉,仿佛处处都有人与他作对,令他如鲠在喉。
“都他妈的想看老子笑话,是吧?”阿城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
刹那间,指关节处的皮肤破裂,殷红的血迅速渗了出来,他却失去了痛觉一般,对此浑然未觉。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响起。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嘲讽道:“现在知道回电话?晚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看都没看来电显示,便一把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对着话筒咆哮道:“怎么,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敢挂老子的电话?”
电话另一端先是沉默了数秒,随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阴沉的声音:“怎么回事?吃火药了?”
即便隔着电话,阿城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瞬间变得轻柔,恭声道:“兴哥?怎么是您啊?”
洪兴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质问道:“别跟我打岔,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公子青那边都窝里斗,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你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
阿城见洪兴语气不善,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讲述,自己本想借此事报复蒋凡,却因康生不接电话,他怀疑是公子青从中作梗,以及自己试图挑拨大头炳与公子青的关系,如实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洪兴才以一种狠厉且果决的口吻安排道:“不用你去刻意挑衅,公子青的内部矛盾已然激化。眼下,你想报复,也不是找蒋凡麻烦的最佳时机。不过,你可以给他们的矛盾火上浇油。大头炳不是不识趣吗?你就趁机给他来个落井下石,如此一来,也就等于间接斩断公子青的一只臂膀。”
阿城听闻洪兴的建议,眼睛瞬间闪过一抹光亮。当下情形,蒋凡虽然没有什么银子,但他坐拥两家工厂与两个市场的安保力量,而且辉阿的人手也是他的后备支援。若要以江湖手段正面硬刚蒋凡,他心中明白,自己并无多少胜算。?
大头炳却截然不同,在蒋凡接二连三的打压之下,他早已萎靡不振。过去数月,他大多时候只能龟缩在涌口那老巢之中。直至近期投靠了公子青,刚活跃起来不久,这一次又被蒋凡的人把老巢都端了。
“新月酒店?”阿城低声喃喃道,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他猛地拉开房门,冲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独眼龙果断下令:“你即刻回去,召集人手,联合兴哥安排到东莞的那些外地人,分散前往涌口。等那个疯子的人马一撤,就给大头炳的人再来一记狠的。重点关照新月酒店,听说疯子的人只砸了 KtV,你这次去,把中西餐厅和客房一并砸了。记住,只砸物件,别破坏内部装潢,往后那地方说不定就是我们的产业了。”?
独眼龙领命离去,阿城重新坐回原位,开始冷静且缜密地梳理起自己目前所掌控的江湖势力。
从蒋凡身上,他明显察觉到,那些从外省来到东莞讨生活的人,为求生存,往往有着敢拼命的胆量。反观自己身边这些人,除了独眼龙,其他领头大多是东莞本地人。他们家庭条件相对优渥,野心倒是不小,既难管束,行事风格也远不及外省人那般决绝果敢。
想到这里,阿城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被他当中闲人养着的李海勇,另外一个就是被大头炳弃用的海涛。
李海勇的身手,他是亲自检阅过,只是考虑到李酒罐和李茂菊被蒋凡租房养着,有了这样连带关系,他就不敢重用李海勇。
至于海涛,阿城对他有些印象,还是阿城与大头炳没有决裂之前,有一回看到海涛拿到打赏后,还不忘分给身边的兄弟一些,就因这件小事,海涛在他心中留下些许印记。
眼下,洪兴从外地招募来的人,已经在厚街逐渐崭露头角。阿城心里清楚,若是任由这股势力继续壮大,自己在洪兴面前的话语权势必会继续削弱。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而海涛已被大头炳弃用多时,阿城寻思着,当下这个时机,若能将海涛拉拢到自己麾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主意已定,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毫不犹豫地向三屯海涛的麻将馆赶去。
晚间,一些工厂没有加班,附近几家发廊,那些生理期不便‘工作’的女人,就是海涛麻将馆的主要常客。四张专用麻将桌已经坐满,还加了两张可以折叠的桌子在店门口。
海涛看到阿城来到自己这么一间简陋的麻将馆,第一反应——是阿城与大头炳的矛盾,他想迁怒到自己身上。可是他单独前来,也不想找茬的样子,海涛还是恭敬地招呼道:“城哥: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