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明手足无措,想要施礼,被王和垚托住。
“两位先生、大哥,前朝已灭,没有什么皇孙了。在下还是王和垚,浙江总督王和垚!”
王和垚看向了恍恍惚惚的李之芳,冷冷哼了一声。
“李大人,这下你满意了吗?”
“你,真的姓……朱?”
李之芳惊愕之余,问了出来。
“我已是与满清势不两立的反贼,我有必要骗你吗?”
王和垚冷冷一句。
说实话,他非常讨厌眼前的这个浙江总督,从此人的身上,人性的丑陋显露无遗,许多丑恶的东西让人反胃。
“诸位,我的身份,只有你四人知道,千万不可以外传。尤其是现在,义军势力太弱,一旦暴露,将会成为众矢之的,于抗清大业极为不利!”
王和垚看向了刘玄初几人,郑重其事叮嘱道。
“皇……大人放心!在下知道如此自处!”
刘玄初肃拜一礼,恭恭敬敬。
王和垚不避讳他这个外人,让他也是暗暗心折。有了前朝的皇子皇孙,他们这些前朝遗民,也就有了主心骨。
这一刻,他不觉起了心思,要不要再回周王吴三桂处?
这可才是大明正朔啊!
屈大均郑重其事拱手道:“大人放心就是,屈某绝不会泄露此事。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不必如此重誓,我信二位先生。”
王和垚看着局促的郑思明,温声道:“大哥,你我兄弟,就不必客气了。我信你!”
“是,大人!”
郑思明抱拳行礼,悄悄擦去额头的汗水。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一朝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怪不得王和垚能写出这样有气势的佳作,原来他是蛰伏的大明皇室啊!
这他尼昂的都是天意!
“王……大人,老夫求你,救出小女啊!”
李之芳脸色变的煞白,跪在地上,磕头碰脑。
王和垚是前明皇孙,崇祯帝的后人,这样一来,王和垚的所作所为顺理成章,不反都不行。
而他心头的怨恨释然,浮起的都是惧意敬意。
“好了,李大人,你就不要折煞我了!”
一番发作之下,王和垚心中出兵带来的压力消失殆尽,又变的面色温和,人畜无害。
“李大人,你带了多少兵马前来?”
“王……大人,我留了三千兵马镇守衢州,以防耿精忠和清军来犯。另外带了两千标兵,其中一千骑兵北上。”
李之芳的回答,瞬间温和了许多。
“刘先生,李大人本就是浙江总督,封疆大吏。劳烦你写封奏折给周王,封李大人为浙江巡抚,主持浙江一切政务,先生觉得如何?”
“一切全凭王大人吩咐!此事刘某回头就办!”
刘玄初心知肚明。李之芳是浙江总督,他这一投诚,对打击清军士气大有裨益,何乐而不为。
李之芳脸色讪讪,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不过一丧家之犬,陡然又成为封疆大吏,这可比那个有名无实的“浙江总督”实惠多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和京城的满清朝廷,可就鱼死网破,没有退路了。
“大哥,你与李大人镇守杭州府,有屈先生查漏补缺,这样我也可以心无旁骛,挥兵北上了!”
王和垚吩咐道。
“遵令!”
郑思明抱拳行礼,虽然不甘,却是肃然领命。
军令如山不说,他始终都要维护王和垚的权威。更不用说,如今他知道了王和垚的真实身份。
李之芳不习惯地肃拜行礼,却仍然坚持道:
“大人,我带来了所有的骑兵,可让李寿率领这千骑,随大人一同北上!”
“李大人,虽然你那千余骑兵作用有限,不过还是带上吧,至少让你心安些。”
王和垚点点头道。
李之芳虽然品行一言难尽,但他是文官,是循吏,更是干吏。有他在后方主持政务,屈大均与郑思明,可就轻松多了。
而他,也更放心北上。
……………………
主将留下,其余诸位将领都下去忙碌。
议事的多了李之芳与李寿主仆,黄正方与钱飞,另有陈永华被邀请,郑明珠则是不请自来。
至于郑宽,已经回台湾复命去了。
一份简易的沙盘摆在桌上,这是武备学堂的学员黄百谷与张礼等人按照黄正方与钱飞提供的情报制成,虽然与实际上有些差异,但已经比较接近了。
“陈遘,此次北上,水师重任在肩,骑兵从旁协助,哨营需做好沿途敌情侦察!”
朱和垚指了指苏州:“苏州水师,务必闪电战拿下,不攻苏州城,直接北上!”
从现在开始,他要恢复本姓了。
陈遘、胡双奇、林三木三人肃然领命。
“接下来就是镇江。”
朱和垚看了一眼众将,继续道。
“无锡、常州直接跳过,直奔镇江,骑兵与水师一举摧毁镇江水师。镇江城只有旗兵两千人,银山的清军不用管,围城打援就是。赵国豪、李行中,攻打镇江城,就交给你们前军与炮营了!”
“赵国豪(李行中)领令!”
赵国豪二人慨然领命。
两千无用的旗兵而已,一打仗就逃,志在必得。
“之所以要攻打镇江,是因为镇江镇江为长江重镇,南京的东大门,扼京杭运河漕运命脉……”
朱和垚正要继续,郑明珠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似笑非笑。
王和垚眉头一皱,陈遘立刻瞪眼道:“郑大小姐,你笑什么?有话直说!”
就一花瓶,军国大事,凑什么热闹?
“大人,镇江城墙坚固,当年国姓爷攻打镇江,也是肃清了银山的清军,才得以劝降镇江满城。大人要强攻满城,会不会攻而不克,反会腹背受敌?”
陈永华接话。
这个心直口快的郑大小姐,这不是在鄙视浙江义军吗?
“大人,恕我直言。当年家父攻打银山,有铁人军五千,才得以攻降镇江城。就你这些部下,能行吗?”
郑明珠不顾陈永华的眼神提示,直接说道。
“大人,破不了镇江城,末将提头来见!”
赵国豪上前,单膝跪下,脸红脖子粗。
李行中跟着奋然道:“大人,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不破镇江城,末将自刎在镇江城外!”
“不不不!我可不要你们偿命!你们都好好活着吧!”
郑明珠慌了神,连连摆手。
朱和垚看了一眼她,继续道:“攻破镇江水师以后,李寿带一千骑兵随前营与炮营攻城,水师与标营哨营骑兵营直奔南京,将清军江宁水师与南京城外的雨花台驻军击溃,等候大军西进。”
他指了指镇江对岸:“至于长江北岸的瓜洲以及江心的谭家洲,完全可以不理会。”
据屈明治的情报,清军瓜洲以及谭家洲各安置了五六十门大炮,在瓜洲和谭家洲之间还布置了铁链、木簰等,阻止外地西进或北上。
那些个废铁疙瘩,动一下都费劲,还是打移动的船只,有个屁用!
“工兵营要带上铁钳火药等物,千万不能有遗漏!”
郑思明叮嘱道,查漏补缺。
“郑思明,一旦镇江攻下,见机行事,看能否攻下苏州,常州等,攻打还是招降,自己决断!”
“郑思明领命!”
郑思明微微放下心来。
原来他坐镇后方,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众将都是振奋,这样一来,浙江义军的攻略范围,可是大多了。
“现在才是根本!”
朱和垚指着沙盘上的南京城,众人都是提起了精神。
“南京城,守兵两万五千,水师两千,城外驻兵三千,满城旗兵五千,剩下一万五千人,除了守城者,大都集中在凤仪门到鸡笼山的城北清军大营。”
朱和垚郑重其事:“因为,要破南京城,就必先破了清军城北大营!”
众将都是点头。
破了水师,又灭了清军城北大营,南京城兵力不足,攻占南京城,并不难。
问题是,怎么能破城?
要不然,怎么进城破了清军大营主力?
李之芳悄悄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暗暗吐了口浊气。
朱和垚,从衢州大溪滩到杭州,再像现在攻打南京,这位大明皇室,可真是个亡命徒啊!
为了救女儿,一万多兵马,一路过关斩将,要破了固若金汤的南京城?
他正在人神大战,朱和垚继续了下去。
“攻破南京城墙,北面马上占领狮子山到神策门的城墙。西面到定淮门甚至是清凉门的城墙。李大小姐被关在江南总督衙门,赵国豪带前军攻打救人。李行中与其他各军,灭了清军城北大营。”
众人都是心头明白。
占领狮子山到神策门的城墙,正好是清军城北大营的北面。
西面到定淮门,则是清军大营的西面。
而从定淮门入城,一来从南面攻打清军大营,二来长驱直入,过钟楼鼓楼,鸡鸣寺前就是江南总督府。
“大人,敢问一句,你能破了南京城吗?”
郑明珠一本正经道,问出了众人心头的疑惑。
“七八城的把握吧。”
朱和垚看着众人,神情肃然:“诸位兄弟,此次北上,只为救回李大小姐。不要说是南京城,即便他是紫禁城,我也要把他打下来。你们都记住了,不要眷念杭州城的瓶瓶罐罐。此战过后,我浙江义军大概率要搬家到南京城了!”
众人慨然领命。
救人也是攻城掠地,既然总督大人这么有把握,南京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被攻破。
炸毁城墙,杭州满城可是珠玉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