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过来,章氏扯动嘴角,欲言又止。
这片刻的怔愣躲不开阮眠的眼睛:“母亲,可是发生了何事?”
只见章氏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后才如实说道。
“我想……去处理下章鹤松的后事。”
阮眠一怔,本想开口说是没必要,可转念一想,母亲与他再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的亲缘关系。
正想着,章氏忽然问她:“眠眠,你会不会觉得母亲多此一举了?亦或者……我不应该……”
“母亲,你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下定的决心,故人已逝,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办事便好。”
“好歹……以前也是舅舅。”
章氏垂下眸光,能得到女儿的理解,章氏的心好像一下子敞开了似的。
她也是第一次在阮眠面前提起自己年幼的时候。
“以前你舅舅也不是这样,小的时候他还挺护着我,处处都会惦记着我这个姐姐。
可是后来为什么变了,我也不知道。”
阮眠看她眼底泛着泪光,上前宽慰了一声。
“人总是会变的,树木山河尚能变迁,人自然也如此。母亲心里不要有负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活在当下就好。”
她的话让章氏欣慰不已。
目送走章氏后,阮眠去了布纺一趟,随后又去货运行,叮嘱了那批火枪运往京都的一些注意事项。
李肆拍着胸脯和她保证:“阮娘子你就放心吧,这一趟有我和刘戍亲自盯着呢,而且咱们分散着运,又伪装好了,觉得不会出岔子的。”
“我已经制定好了运货路线,有霍将军的官印和文书,咱们一路走官道就行,肯定不会有人敢为难我们。”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阮眠还特意和霍宗要了一道官印和文书。
是以商队的名义前往京都,而且还是戍边将军的部下,一般人也不会有人阻拦。
一路都会畅通无阻。
为此,阮眠还特意给他们备好了足够的干粮和路费,让他们此行能够舒舒服服地前往京都。
等把货送到目的地后,他们甚至还有余出的时间去采购游玩。
回武恒的时间阮眠是给他们留够了。
本以为这趟准备齐全的货运路,会和此前几趟那样安然送到京都。
没想到才过了一周,便出了事。
当天阮眠正在柞蚕园与一群女工收获蚕茧,这批蚕茧的质量比去年的还要好。
可能是雨水丰富,柞蚕树的枝叶长得极好,而且平日阮眠也用空间里的灵泉水进行阶段性的喂养。
所以这丝茧的质量坚韧又富有光泽,用这织造出的布匹格外特别。
这不,整个布坊的人都被第一匹布帛而震惊到了。
“这波澜荡漾的料子,看着就金贵啊!!”
“可不是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民间谁有像咱们这料子一样的,如此高品质的,恐怕也只有朝贡礼品上才有吧!”
旁人欣喜不已,而亲手织出这匹布帛的翠珠更是开心。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和阮眠展示,方方面面都觉得他们肯定能卖的很好。
“姑娘,这一季度的丝茧丰收,真是前所未有啊,这丝的质量也太好了!咱们或许可以做成专供达官显贵们的特别样式衣服,再限量出售!如何?”
翠珠现在都受到姑母耳濡目染,脑子里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些商机来。
这样也好,阮眠都不需要动脑,身边的人已经一个比一个能干了。
然而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粗犷的哀嚎声,他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阮娘子!!阮娘子!”
阮眠听这声音像李肆的,便好奇地放下布帛走到院中。
只见一个满身狼藉,血污满脸的男子从马背上滚下来。
旁人纷纷一怔,连忙去扶起他。
结果那张脸赫然是李肆。
本该在前往京都路上的李肆,如今却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让大家伙都诧异不已,翠珠更是预感不妙,连忙询问起来。
“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环顾四周,只见李肆一人骑着马儿回来。
他们可是好几个人的队伍,一起出门的。
阮眠看出来翠珠是在紧张刘戍,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不要着急。
随后让云修去拿她水囊过来喂李肆喝下。
水囊里的是灵泉水,本已经气喘到说不出话的李肆,喝了这些水后终于有了点力气,缓过神之后迫不及待地告诉阮眠。
“阮娘子,你的货,你的货被刘戍私自带走了!”
“李大哥!什么叫私自带走了?你说明白一些!”
翠珠不解地看过去,不仅是她,在场的人都没明白李肆的意思。
他气愤地说道:“刘戍那畜生,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把兄弟几个都灭了口,我侥幸逃脱一劫,那些货全部被他私吞!如今,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带着那些货去了哪。”
“胡说!”
翠珠不敢置信:“李大哥,我夫君这么久和你们待在一起,他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你……”
“我知你护夫心切,可我差点都小命不保了,我怎会说谎?”
“我也是和你想的一样,才全然信任刘戍,还将他当成过命的兄弟来看。现在想想,我们当初都是瞎了眼,被他蒙骗过去了啊!”
翠珠心里一咯噔,双脚差点没有站稳。
阮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有她尚且冷静自持,镇定地看向李肆说道:“你们在哪出的事?你可知道他去了哪?”
李肆深吸一口气,回忆起来后如实说来:“当初我们来到了文昌州境内,想着很快就要进城了,我们便加快步伐。
可是……可是那晚上还没进城呢,刘戍忽然拔刀相向,而且也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好几个黑衣人,他们都是和刘戍一伙的。
我们兄弟几个负隅顽抗,可还是敌不过他们有备而来。我见事情不妙,只能扔下一切折回来特意告诉阮娘子你这个消息啊。
不然我若死了,这事就成了悬案,所有人都会被刘戍那道傲冒然的畜生欺骗了。”
听闻此话,在场的人都心中一紧。
云修和货运行的那几个兄弟走的近,平时有事没事还在一起练习身手。
他们知道走货运是要点本事傍身的,有些没有基础的,还特意找云修来教他们。
而且他们一路都是走的官道,一般的劫匪歹徒根本不敢如此猖狂。
更何况文昌州还是大城,没有那么偏僻,一般的劫匪更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了。
除非……那些人真是有备而来,而且根本不怕文昌州境内的知府。
这些云修能想到的事,阮眠他们也能想到。
只是他们不太能接受,平日那么热心,老实的刘戍,会是这样的人。
翠珠更加无法接受,他们才刚刚成亲,明明他离家之时还和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可现在,为何,为何会这样?翠珠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倒涌,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阮眠,张了张口:“姑娘,刘戍他,他看着也不像这种人。咱们是不是有误会?我……”
“咳咳……”这话可把李肆气得不轻。
“我都说了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会是这种人!可是兄弟们都死了,我也受了重伤!”
“若不信,我大可带你们去那地方看看!”
李肆着急的咳出一口血,翠珠连忙上前:“李大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此事来的那么突然,来龙去脉我们至少要搞清楚。”
“不过……倘若刘戍真是你说的那种十恶不赦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翠珠从未觉得这般愠怒,指甲都嵌入掌心肉之中,下唇也被她死死咬出了血印。
阮眠挪开目光,知道自己此刻必须要去文昌那看看情况。
若真是刘戍所为,那肯定不是他心血来潮,一定是蓄谋已久。
而且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苦心卧底他们村子这么久,甚至与翠珠成了亲。
想必不仅仅是为了那几个钱财而来。
想起那批货运里的火枪,阮眠不禁想,难道是他看中了这批火枪货物?
加上在文昌境内出的事,这背后十有八九是与秦福有关了。
阮眠越想越觉得有条线隐隐把自己牵着。思及此,她让云修先把李肆送回屋舍救治,她前往马棚打算尽快去文昌打探下情况。
见她如此,翠珠立刻上前,紧抓她的手央求道:“姑娘!我和你一块去好不好?”
阮眠看她微微颤抖的目光,心里很清楚她此时所想。
本来想带着云修一个人去就好了,可拗不过翠珠的再三恳求,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可她还是多说了一句:“珠儿,让我带你去没问题,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要保持冷静。”
“哪怕事情真如李肆所言,你也不能扰乱自己的心智,失去理智,可以吗?”
翠珠狠狠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会让自己沉着冷静。”
“刘戍是我丈夫,我们是正经拜堂成亲过的。所以我非常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若不是李大哥所言,我也会尽可能地救回我夫君,为他沉冤昭雪。可……可如果真如李大哥所言,刘戍并非良人,是我们信错了人,我也会把他……”
“好了,事情真相如何,过去探查便知道。”
去了文昌城后,只要沿着秦福这条线查下去,兴趣那批火药就有迹可循了。
下定决心后,阮眠带着翠珠和云修两人一起前往文昌。
人太多了,也不好行动。
刚好三人一人一匹马,快马加鞭了两日,赶在天黑之前到了文昌城。
官道上李肆所指向的地方被人特意清理过,即便如此,阮眠他们仔细一看,还是能从周遭的草木土地上察觉出那会激烈的战况。
想起李肆说的死了几个兄弟,阮眠趁着翠珠和云修不注意,她摸上玉镯,唤出鸟兽去寻找附近尸体的痕迹。
不到一会的时间,就有反馈了。
她按照头顶鸟兽示意的方向,带云修他们去了官道旁边的林间。
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赫然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但他们此时都已经断了气,就被抛弃在荒郊野岭,看得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修,晚些时候我们进了城,买点草席,还有好酒好菜,再雇几个人把这几位兄弟入土为安。”
看到他们客死他乡,阮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唯有把事情的真相还原,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彻底安下心来。
然而翠珠看到这一切,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出了什么。
因为这些面孔中,并没有刘戍。
可以说,他们一队人马从武恒离开,只有刘戍不知所踪。
结果很容易猜到,只是一日没有见到刘戍,翠珠一日不愿面对罢了。
此番见到这些牺牲的货运行兄弟,三人的情绪都十分低落。
眼看天就要黑了,阮眠不想耽误时间,先催促着他们一起进了城。
在城门口时阮眠拿出不菲的银子,找了几个看似老实的村里人,托他们去把那几个兄弟就地葬好。
她手里拿着金叶子,目光沉重道:“大哥,那几位都是我们的亲人,在送货路上被打劫惨遭杀害。
如今我要忙着去为他们讨回公道,也不知还有命回来处理他们的后事没。所以想请你们帮个忙,让他们能入土为安。”
那人一听,满脸都是怜悯之色,连忙答应下来。
至于这些金叶子,他却没要。
“姑娘,您这报酬太贵重了,本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不必如此,这金子你就拿回去,你那几位大哥我定会帮你将他们安葬妥当。”
“不瞒你说,我大哥一家子被流放去武恒,如今怕也是生死难料。”
听到这话,阮眠微微一愣:“你们家人被流放到武恒了?你大哥叫什么?”
“老吴,一大家子人呢。”
老吴,这个名字在阮眠的脑海中闪现而过,一旁的云修比她更早想起来。
“眠眠姐,是不是和李肆他们一起运货的那个老吴。”
此次与李肆他们一起运货的人中,也有一个叫老吴的,而且还是那群被杀害的人其中之一。
阮眠一顿,赶紧让那人去看看。
那人听说死去的兄弟中很有可能有自己的家人,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缓和了好久,才急匆匆地找人前往官道那处。
然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阮眠心中的愧疚之意也更深了。
她本意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但没想到中途会出意外。
如此一来,那岂不是自己对不起那些人了。
她垂下眼眸,一旁的云修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连忙开口。
“眠眠姐,此事也是咱们控制不住的,若真是那老吴,不如我们为他的亲人提供点物质上的帮助,至少让他们在这乱世之中不必为了生活而奔波。”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事了。
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替他们讨回公道。
思及此,阮眠不再耽搁时间,先带他们去集市上买了点装备。一些寻常的小厮衣裳,稍作装扮后,然后找人去打听一下秦福身在何处。
云修一见,马上猜到阮眠的想法:“难道货物被劫的事与那文昌太爷秦福有关?”
这秦福是从朝廷隐退下来的命官,来到文昌后一直在本地声望很高。
包括文昌的知府大人都是秦福的侄儿,所以外人都称他为文昌太爷。
阮眠没有解释那么多,只道可能是与之有关。
等那人带着消息来后,他们才知道今日秦福并没有在府中,这会正好在他们马路对面的酒楼里。
那人小声道:“姑娘,秦太爷今日似乎是在宴请什么人,整个凝花楼都包场了呢!这凝花楼可是咱们文昌城内最繁华的酒楼。”
“这会你要是进去,肯定会有人拦着。不知姑娘找秦太爷是有何事呢?”
阮眠将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中,见他双眼放光的模样,拿捏他的心思,开口道。
“大哥,我们是有私人之事想见一见秦太爷,也不知道大哥可否有法子让我们进那凝花楼看一看。”
那人一顿,收起笑容来:“你们还想进去见他?这恐怕有些难度了。人家秦大爷见不见你们都是一回事呢!”
阮眠淡然一笑,只道:“见不见我们那也是太爷的事,我们只要求能见到他就行。大哥若能帮这个忙,我能出双倍的价格。”
“但大哥若实在为难的话,我想也就算了。”
阮眠收回银子,想转身离去,那人一见,连忙上前收回她的银子笑嘻嘻地说道。
“姑娘既如此,我自然有法子。反正我只负责把你们送进去就好,其他的事可和我们没有关系。”
“大哥放心,我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就去见一见秦太爷,万一太爷不见我们,或者心情不好,也只会惩戒我们,和您没关系。”
这事那人倒不担心,反正拿钱走人,拍拍屁股的事。
于是那人寻了点关系,让阮眠他们三个装作酒楼新来的伙计去伺候那些贵人。
以防万一,他们并没有过于抛头露面,而是只站在包间门口,当个随时能供人拆迁的小二而已。
而且阮眠亲自上手,三人今天的装扮,也不是那么好认出来的。
一切就绪后,他们跟着几个下人,去了后厨端上盘子往酒楼包间而去。
偌大的酒楼里烛火通明,不少人都在举杯欢声笑语,酒楼的舞台中央,还有一群舞姬翩翩起舞。
好一派奢靡之章,让许久没见过此章的翠珠云修都震惊了一下。
送上了吃的喝的后,他们三人自觉地在一个伙计的眼神中跟到门口站岗。
薄薄的屏风背后,是几个人举杯共饮的画面。
其中一个身型偏瘦,五官凌厉地中年男子,身穿华贵,气质不凡,马上让他们猜到这就是秦福。
旁边的人也恭恭敬敬地称其为秦大人。
所以此人不言而喻,就是他们要找的秦福。
反观其他的人,个个穿着不凡,估计都是秦福手下的一些达官显贵。文昌此地不小,同样的时间,武恒虞洲身陷水患之难,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忍受灾情的同时还要承受病痛的折磨。
一不小心就能丧命在此,然而距离那地方不远的文昌,这群达官显贵,却在莺歌燕舞,全然不顾百姓民生。
若刘戍的事情真像李肆说的那样,那秦福还将手伸那么长,处心积虑地把人安插在她身边。
只能说,此人心机深沉,和文渊他们一样,都是本书恶人鼠辈。
正想到这,又有人朝他们包间走了过来。
阮眠他们连忙低头,一派恭敬之姿,和旁边的小二无异。
然而当新来的人一靠近,他们都震惊了一下。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就是他们想找的刘戍!!
此刻的刘戍早就不是他们在武恒所见的那样,不似那般朴素,而是和里面那群人一样穿着华贵,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官的做派。
他高高抬着下巴,大摇大摆走入包间。
刚进去,酒桌上的一群人纷纷说起了恭维之话。
“刘郎君总算是来了,咱们的酒都等凉了,郎君快坐。”
“可不是么,我还特意让丽君等着郎君呢,知道刘郎君最钟爱的花魁便是丽君,今日特意给郎君留着。”
面对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之话,刘戍大笑出声,客客气气道。
“诸位久等了。”
说完还和秦福行礼:“义父也久等了,事情已经按照义父所言办妥了,那些货物都运去了仓库。”
秦福相当满意地招呼他坐下:“做得不错,不愧是我认下的干儿子,来,这坛上等的百花酿,你先入口。”
刘戍赶紧伸手接过那杯酒,喝得目光微红,一饮而尽。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翠珠,浑身已经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实,真如李大哥说的那样。
一路上翠珠给自己设想了各种各样的结果,也结合曾经刘戍和自己想出的一点一滴,她更倾向于她的夫君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兴许是受人威胁,又兴许是货物被劫的背后另有隐情。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如此。
可当她真正看到刘戍截然不同的那一面时,翠珠差点就站不稳脚跟。
还是阮眠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在身边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翠珠。
似是在提醒她什么。
可谁知道翠珠此时的心境。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涌,无数的情绪和怒火,堆积在胸腔之中。
那双眼睛都已经充了血。
她的余光一直放在酒桌上,亲眼看到刘戍是如何奉承秦福的,他又是如何接下旁人的谄媚之言。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看似熟悉,却又与在武恒时的那个刘戍全然不同。
若非那张脸一模一样,翠珠都不敢相认,前方的男子,竟是和自己成亲拜堂的夫君。
想起她在管道上看到的那几具大哥的尸体,想到李肆重伤回村报信,翠珠只感觉有一股气堵在嗓子口,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不知不觉中竟然潸然泪下。
阮眠看到冷不丁滴落在地的眼泪,连忙握紧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珠儿,别忘记答应过我的话。”
翠珠死死咬着下唇,当初离家之时答应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
自己内心也在竭力劝慰,不要冲动,更不要盲目去做一些事情,打乱了姑娘的计划。
姑娘之所以答应带自己来这,一到文昌城便直奔这里,肯定是心里有了想法。
平静之余,里面的刘戍搂过了那满脸艳丽娇嗔的花魁娘子,亲昵地嗅她身上的香气。一边调侃一边和秦福回话。
“义父,还有一人侥幸逃脱,至今没有找到下落。我已经派人前往武恒,若……”
秦福大手一挥:“无伤大雅,一个侥幸逃脱的残废,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只要我们有了那批货,就不是问题。”
“还有,你在武恒呆那么久,可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刘戍对答如流:“自然。那阮眠的确是不简单,倒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曾经他与我表哥成亲时,我还去齐府观礼吃席,那会见她,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子而已。”
“当初我表哥因为不喜欢她,新婚夜便冷落她,和我们一块南下消失了三年之久。那人成了寡妇,在齐府差点被吃干抹净。”
“就这样的人,在武恒却混的如此风生水起,还真让人费解!”
“难道她背后是有什么高人指点吗?”
秦福对于阮眠已经早有耳闻,自打上次她寻人去打听了之后,得知了阮眠越来越多的事。
而水患之灾,她竟然都带着那么多人挺过来。
果然是谢淮安看中的人。
这女子不除,必然是祸患,当然,若能为燕王所用,那就更好了。
思虑间,刘戍说起了他的担忧:“义父,虽说那李肆重伤逃离,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但他与阮眠的关系极好,此次回去肯定会和众人坦白出我。
若被他们知道是我拿走了货物,灭了他们的口,阮眠估计会来文昌,我们……”
“她是不简单,也是众多女子中特别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妇人。她来到我们文昌城就更好,好歹也是我们的地盘,我下手的话也就更容易一些了。”
他眯起眼睛,没想到五公主竟然还派景鹤松过去对付此人,越发觉得这阮眠自己是高低要见一见才行。
想到这,刘戍忽然又邪笑起来。
“义父,像阮眠这样的女子,真是不多见。我看她不仅聪慧,长相也貌美。虽说已经成婚过两次,也是个不干不净的人,但她有本事啊。”
“加上这貌美的模样,义父若能收入麾下,纳她为妾,绝对没有害处。”
皱纹遍布的秦福,脸上也露出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场的几名男子,别有深意的目光让云修攥紧了拳头。
他往前一步,却被阮眠一个眼神打回来。
而此时的翠珠也被气到,猩红的眼睛就像小野兽似的。
她和云修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把里面这群猥琐的男人置于死地!让他们试试在背后做春秋大梦的后果。
可理智告诉他们,现在并不是冲动的时候。
如今真相已经大白,事实就是李肆所言那般。
刘戍是秦福手下的人,他们处心积虑来到武恒,只为取得阮眠的信任。
甚至还利用了善良无辜的翠珠,而且他们的目的就是冲着那批火枪而来,显而易见,秦福是想用这些武器献给燕王的反叛军,以此来获得他自己在燕王一党中的地位提升。
这时间跨度,拉得还真长,他们有如此耐心算计自己,也是阮眠没有想到的。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两个高个男子走来。
他们五官凌厉,面无表情,身后还跟了好几个随从。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阮眠与翠珠他们相视一眼,三人纷纷学着一旁的下人行礼。
阮眠低垂下去的目光,也见到了那两个年轻男子所穿的鞋。
是绣有鹰隼图腾的鞋子,很明显他们不是大京人,而是来自辽列。
在辽列国,鹰隼图腾乃是贵族才有的东西,她在关城做生意时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这两人的模样也区别于一旁的大京人,双眼更为深邃,鼻梁也要挺括不少。
阮眠微微蹙眉,等那两人走进了厢房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然而偏偏在这时对上了云修错愕的眼神,只见他也紧紧盯着那两男子的鞋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时阮眠忽然想起来,那鹰隼图腾,云修也有。
曾经她与阿淮便怀疑过云修的身世,但当时阿淮说那都是他的过去了,没必要深入追究下去。
在阮眠看来也同样如此。
被当作奴隶的少年差点死在斗兽场里,被救之后一直待在阿淮的身边,直到他来武恒,成为自己的家人。
云修曾经是什么身份,阮眠并不在乎。
可她现在见到云修这个样子,好似他也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里面的人都齐齐起身,秦福甚至对这两人都客气有加。
“公子舟车劳顿,今日已经安排了上等的房间休息,若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小厮开口。”
为首的年轻男子淡然一笑,顺势坐到了秦福对面。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说道。
“承蒙秦大人关照,我们一路都很好。不过我听说秦大人为我们准备了上等的新芽茶?”
秦福微微一愣,马上缓过神道:“那是,那是。”
“来人,把‘新芽茶’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粗犷的大汉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脑袋被麻袋蒙住,只露出衣衫褴褛的样子,一片脏污,血渍遍布,看着极为可怜。
他穿着破败的草鞋,那双脚都已经面目全非,甚至连指甲盖都被拔了。
显然是受过刑的人。
这所谓的新芽茶什么时候成人了?
阮眠和云修他们相视一眼,三人心照不宣,都知道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交易。
于是他们都先按兵不动,只等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人被带进去后,直接被摁跪在地上。
其中那穿着青袍的年轻男子脾气火爆,一瞧见他,二话不说地拎起麻袋,一脚狠狠踹上去。
那人瞬间吐血一片,很是瘆人。
他被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恨恨地瞪向青袍男子。
男子勾唇一笑,双手环胸道:“果然是你这奸贼,我说过,爷不会放过你,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到,哪怕你化成了尸骨,我也要丢给野狗去啃噬!”
秦福满脸淡定地在一旁附和:“二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我一听说你们从辽列特意赶到此地,就是为了此人而来,这不,我便顺手做了个人情。”
“就是不知道这‘新芽茶’二位公子可还满意?”
那叫二公子的人哼哧一声,自是满意:“秦大人诚意如此,我们当然是满意的。”
身边的大公子则稳重不少,表情淡然地倒了两杯茶递到秦福面前,抿了一口后轻言道:“所以大人是要和我们做这笔茶商的生意?”
秦福笑出声,拍着胸脯开口:“当然,咱们这大生意,事关重大,能和你们两人合作,那是我的福气。今日在下边在这正式相邀,只要咱们合作愉快,以后定少不了二位公子的好处。”
旁人听着这些话云里雾里,也不明白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谈的根本也不是什么茶商的生意。
那新芽茶都是一个被受刑折磨的人,这所谓的茶商生意,估摸着也是和一些不法勾当相关。
而且阮眠在关城做生意这么久,能看出来这两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商人。
他们穿着打扮,以及那鞋子上的鹰隼图腾,都不是一般的辽列百姓所有。
按照秦福这人的后台推算,没准这茶商生意,可能是燕王与辽列高层的勾结罢了。
此前他就利用武恒总督勾结那边关小镇,引起武恒兵变。
叛党本想借着兵变吞并边境,可那次却被阮眠他们搅和了。
正想着,阮眠的余光掠过对面的云修。
只见他紧紧锁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人若有所思。
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了。
阮眠微微皱眉,耐心地等待了一点时间。里面的谈话在说完这些重要的事后,便都是日常笑话了。
他们有说有笑,莺歌燕舞,好不快活。
尤其是那刘戍,好像因此成为秦福所器重之人,还将他一一介绍给那两位公子。
见到刘戍那一脸谄媚的样子,翠珠只感觉一阵反胃和恶心。
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她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姑娘,对不起金铩村的人。
与刘戍相处这么久,竟然掉到了他的甜蜜陷阱里面,让他借刀杀人,抢走了姑娘的货物。
如果不是自己只顾着儿女情长,那姑娘也不至于被抢走货物。
翠珠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隐忍着自己颤抖的身子。
直到里面喝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清场的时候,他们才跟随着下人一一离开。
三人走出酒楼后,翠珠已经忍不住怒意,眼泪肆涌,当场跪在阮眠面前。
“姑娘,是我识人不清,是我信错了人,才让你损失惨重,才让货运行那么多无辜的兄弟客死异乡!”
“我有罪,姑娘请责罚我吧!”
翠珠狠狠磕头,但阮眠连忙将她扶起来:“珠儿,你此前还不是答应过我么,无论真相如何,你都要保持冷静。”
“这个结果我也早就想过的,此事你又没有错。你看咱们这么多人,都被他蒙骗过去,他还针对你下手,谁又能提前预知呢?”
“所以你无需自责,快起来吧。”
虽是这么说,但翠珠的心里,始终是过意不去。
“可是姑娘,方才那群人他们也没说提到那些货物的去向,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才好?”
“不急,既然我们人都已经到了这地,先安顿下来,容我想想。”
他们效率已经很高了,才来第一天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至于后面如何出手,阮眠还真得好好想想。
她先去一家客栈开了房间,然后去周围打听打听关于秦福的一些事情。
等到三人汇合的时候,却迟迟没有见云修回来。
他们不知道,云修已经在秦府后院了。
夜暮时分,他站在原先和秦福交易的两位公子面前,面色平静地质问他们。
“你们私下要和秦福交易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青袍男子与他大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忍不住地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这不是我们那流落在外的小弟么,曾经你可是当着父王的面,说了不想回去,父王都尊重了你的选择放你自由,如今你怎的还管起我们来了?”
云修捏紧双手,只道:“我本无心你们的事,但秦福此人不是善茬,你们若交易,就不怕被坑害吗?”
“我这次过来,也是因为秦福抢了我们的东西,想害死我……我恩人。”
青袍男子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我们的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不过一直不言语的大公子,却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云修。
“修儿,我们许久未见,你今日来见我们只是为了说这些?”
“还有你口中的恩人,又是谁?”
青袍男子只道:“大哥你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可是他自己要离开我们图南家,都和我们断亲的人了,说这些有何用?”
这二公子满脸都是对云修的嗤之以鼻,高昂的下巴尽是不屑。
“我奉劝你,少来管我们的事,不然自作孽的后果你可担不起。”
“二哥!”云修下意识开口,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青袍男子便发出一阵轻蔑的冷哼来。
“就凭你还想唤我们哥哥?断亲之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这般人,如何配得起我们家族的名誉?”
“当初你年幼,一家子为你担忧,因你被贼人掳走流落他乡,家人整日以泪洗面。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要选择回到那个穷酸的地方!连我们辽列的王室都看不上。
你这种人,如何上得了台面?如何有资格到我们面前说这些话?”
听到他口口声声的斥责,云修不由自主的握紧双手,此时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当时家人的确找到了他,他也跟着谢淮安来到武恒。
但在外流浪的几年,为奴被折磨,又被丢进斗兽场里差点死在虎口之下。
他如今有命活着,那都是得亏眠眠姐和谢大人的怜悯!
在他们身边,云修过得很好,也很开心,身边有一堆志同道合的人,没有任何勾心斗角,也各自有理想,有追求,大家都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这样怎能不算好的生活?
的确,他若当时答应了家人,回到辽列王室,恢复他皇子的身份。
可那又如何?面对一群陌生的家人,陌生的阶级,他并不开心!
而且规矩繁多,他早就“野生”惯了,过不了那金玉满堂的日子。
所以他才与他们说好,离开此地,回到大人和眠眠姐的身边,宁可做一个平凡的人。
可这次,却让他无意间看到这一幕,因为知道秦福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特意找到他们询问一番。
结果却被二哥斥责讥讽,云修虽然没多在意,但那些如针刺一般的言语,也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许是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另一边男子,也就是云修的大哥率先站出来,缓和两人的气氛。
“行了,都是亲兄弟,何须说到这种地步。”
“阿影,阿修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一母同胞,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这一点假不了。你有气无处发泄尚可理解,但莫太过分了,他还小你那么多呢。”
听到这话,二公子哼哧一声,很不服气。
但大哥的话他还是听的,当即收回那些讥讽。
大哥走到云修面前,稳重地询问他:“近来可好?”
云修一怔,显然没想到大哥还会问起他的近况。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并不像伪装。遂心里一暖,如实说来。
“大哥,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目前我生活在武恒,那里的人都很好。”
“武恒?前段时间不是遭遇了水患?你可没事?”
“多谢大哥关心,我们村子在龙昌山上,躲过水患。”
“原来你就住在那金铩村。”
男子恍然,他也早有耳闻,那村子富饶,又肥沃,此前明明是一片荒土,却因为一群人,生生建了一整个村庄。
当时三国要闹饥荒之时,他们还种出了不少粮食来,就连他们辽列王室,都曾吃过他们售出的粮食。
见他没事,大哥的心里也就放心了。
云修趁此机会,十分郑重地告诉他。
“虽然我不知道大哥你们和秦福有什么交易,但我想说的是,秦福不是好人,他暗自蓄谋,派人卧底我恩人一家,欺骗了人家姑娘后,利用那姑娘劫走了我恩人的一批货。”
“不仅如此,他还在背后多次找人买凶,更别提他平日做了多少恶事!”
“你们若与他交易,定要擦亮双眼,而且以他的为人,很有可能是挖坑让你们跳!我说出此言,不仅是为了我自己,还有我恩人,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你们出事。”
他这般真诚之话,亦是让大哥感动。
想起当初他被迫离家所受的那些苦难,大哥心里满满愧疚。
自然是相信他的话:“我知秦福不是什么好人,必然会提防。但此次我们也是遇到了困境。”
“你应当明白,我们辽列地小,又夹在两国之间,边境屡遭外敌侵犯。兵力少,武器也不足,所以我们也需要秦福这批货。”
云修一听,马上反应:“所以大哥的目的是秦福那批火枪,但你们呢?你们答应他的条件是什么?”
男子顿了一下,告诉他:“兵。”
-
另一边,阮眠他们见云修迟迟没来,心里有些担忧。
她先找借口回了屋舍,打开窗户后顺势摸上玉镯,唤来了鸟兽,让他们去寻找云修的踪迹。
然而还没过多久,云修竟主动回来了。
他直奔阮眠的屋舍,着急告诉她消息,都来不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结果恰好撞见屏风后阮眠换衣的那曼妙身影,吓得当场愣在原地,立刻转身,呼吸都变热了。
甚至都忘记说话,一个箭步跑出房间。
阮眠瞧这动静,愣了一下,淡定的加快速度换好便衣,才去开门。
见到云修满脸通红的样子,她淡淡一笑:“可是有急事?”
云修张了张口,不敢看阮眠,但见她淡定如常,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于是佯装镇定,缓缓开口告诉他:“…眠眠姐,我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我知道秦福与那两个‘茶商’的交易是什么。”
“那两个‘茶商’并不是普通人,他们是辽列的王室,秦福拿你的火枪,和他们借兵。”
闻言,阮眠眉心一拧,她倒是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用她改良的火枪当筹码,去和外敌借兵。
也就是说,燕王他们很有可能蓄势待发,马上就要进入京都叛变。
原书中,他们本是吞并了玄甲军,又收服了几个像霍宗一样的戍边将军。
一边操控民间舆论,一边养病壮大队伍,甚至还在朝廷培养自己的势力。
所以起兵那日,才打的京都一整个猝不及防。
饶是皇城所有禁军出面,都无法抵挡他们汹涌的架势。
只是那场战役的背后,阮眠却不知结果如何。
总的来说,现在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原书的主线上。
他们打算起兵了。
而这次还手握阮眠这些改良过的热武器,一旦真交战了,京都怕是要尸横遍野,谁输谁赢,也很显然有了定性。
思及此,阮眠直勾勾地看向云修,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涌动着波澜。
云修被她猝不及防地一盯,整个人都咯噔了一下,正要开口,阮眠便招呼他进屋。
“阿修,我有话要和你说。”
见她这么郑重,云修有些好奇,顿了顿后乖巧地跟着她进屋。
不知为何,跟在她身后,孤男寡女的两人在一起,他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可是一想到方才自己汹涌的情绪,想到他们越来越危险的境况,有些话,云修怕自己不说的话,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所以还不等阮眠开口,云修好似下定决心,率先看向阮眠说道。
“眠眠姐,我也有话对你说。”
“我……我知道我可能没资格,但我还是想说,我心悦你。不是姐弟家人的喜欢,而是……而是和大人那样的情感。”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大人,大人也是值得我一辈子尊敬的男人。可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想帮大人照顾你。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造成困扰,也不是想要求一个名分,我只是……只是想表明心意而已,仅此而已。”
他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声音细弱蚊蝇,已经开始后悔。可后悔已经晚了,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根本没给他机会收回。
他忐忑地看着阮眠,见她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更是惶恐起来。
生怕阮眠要与他决裂,连忙打破僵硬的气氛想当此事没发生过。
然而阮眠却平静地开口。
“谢谢你的喜欢,阿修。”
“你的这份心意可惜我不能领了,既然你对我坦诚相待,我也没有理由隐瞒着你。”
“如你所言,我心里一直有阿淮,而且……阿淮并没死。”
闻言,云修感到一脸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大人他……他还活着吗?”
曾经还是他亲手送走大人的尸体,亲手下葬掩埋,怎么会还活着呢?
看到云修疑惑的目光,阮眠早有预料。
她缓缓说来:“阿淮的确没事,当初是我配合他诈死,以此设局,让他安然离开武恒,转而回到京都继续办事。”
“你也知道他曾经是丞相,受先皇器重,也受如今陛下信任,并且被陛下委以重任。
当时将他贬至武恒,也并不是他真的犯错,而是想借机探查远离京都地区的作乱叛党,搜寻证据。”
“涉及朝堂斗争,其中沟壑之事一时间难以清楚告知你,阿修,你只要知道现在大人遇到难题,秦福他想和辽列借兵,以我的火枪为筹码,目的就是想直捣黄龙,起兵造反。”
“造反?”云修难以置信,“秦福一个远在京都的人,哪来的胆子造反?即便他借兵,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恐怕……”
“当然不是他一个人。”
“秦福的背后,还有数不清的他,主谋更是权势滔天的五公主,还有燕王一党。”
至此,云修才真切感受到这迫切之情。
“那大人岂不是危险至极?”
阮眠点点头:“的确已经到了紧急时刻,尤其是今日听你说秦福在借兵,能猜到叛变之日应该不远了。”
说完这话,又思考了下继续开口。
“阿修,我知道你是辽列的皇子,那两位茶商,就是你的大哥二哥对吗。”
云修一怔,显然没想到阮眠竟然会知道这些!
他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眠眠姐,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觉得这事没必要说。”
“我已经决定不回辽列,只想跟你们生活在一起。”
“没事,我们肯定能遵从你的意愿。只是现在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要将计就计。”
云修眉心微拧,连忙看向她,等她开口:“怎样的将计就计之法?”
只见阮眠附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随后问他:“你可有信心?”
云修二话不说地点头:“放心,这件事我来搞定。”
“虽然我现在已经没在往事,但父王对我还是存有愧疚,一直有感情,我若恳求的话,一定没问题。”
“更何况哥哥他们和秦福的交易筹码就是你的火枪,对他们而言,只要得到武器,有没有秦福那是一个样。”
“而且大哥还和我说,那秦福还想将你纳入麾下。”
阮眠笑了笑,打趣道:“秦福想得还挺美。”
将她纳入麾下,也许是看中了她改良火枪的本领吧。
既如此,她能利用的东西那就更多了。
有了这计划后,两人便各自行事。
晚上阮眠又详细地想了下接近秦福,去做更多了解的计划。
与翠珠说了之后翠珠有些担心:“姑娘,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阮眠拍拍她的肩膀:“你还担心我吗?没事,我只是去打听打听情况,你且在这等着我回来便是。若等的无聊,你也可以去集市上逛一逛,收集一些关于秦福的消息,越多越好。”
翠珠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阮眠,犹豫之下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去了。
但因为刘戍的事情,翠珠对阮眠满心愧疚,而且一想到刘戍那道傲冒然的伪君子,恐怕什么违心事都做的出来。
思及此,翠珠再三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偷偷跟着姑娘前往。
而阮眠打听到秦福今晚又在尹华楼上设宴,便趁着夜色潜入其中,将一个舞女迷晕送走,换上她的衣裳混迹其中。
浓妆艳抹,没几人可以认出舞姬的本来面目。
水袖长衫,灯红酒绿,更是迷人双眼,哪里还会察觉她是一个被替换的舞姬。
一曲完毕后,她跟着别的舞姬上前侍奉其他人。
刘戍也不出意料地在此。和那日一样喝的脸红人热,今日身边还搂了两个姑娘,看着好不快活。
秦福大半截身子都入黄土的人了,同样对漂亮姑娘难以抵挡,也不顾旁人是否愿意,一把将姑娘拉到自己身边,强制地搂过来狠狠吻了吻脸。
他们说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看来秦福这人警惕的很,平常都不将重要的事摆在这种场面上说。
阮眠算是白走了一趟。
但来都来了,不给点教训好像也说不过去。
本想着简简单单给他们点泻药尝尝鲜,但他们吃的喝的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管上菜,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操作难度有些高。
她便另想办法。
与此同时,做婢女打扮的翠珠端着一壶酒,忽然被身边的官员指着让她去给刘戍倒酒。
翠珠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来,举止有些磨蹭。
就因为这点犹豫,竟然惹恼了那名官员,只见他恼怒地一掌拍碎翠珠端着的那壶酒。
吓得翠珠连忙跪倒在地,匍匐着求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模样,
尤其是刘戍。
可偏偏是刘戍伸手欲将他扶起。
尽管还没抬头,可那双熟悉的手,翠珠化成灰都认得。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刘戍一边笑着心疼她,一边说起要挟之话:“美人难道还不待见我?不愿起来?”
翠珠紧攥掌心,身子忍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一幕被刘戍看在眼里,忍俊不禁:“美人不要害怕,我不会吃了你,快些起来。”
“你这不知好歹的死丫头,刘大人怜惜你,你却不给刘大人面子?”
“来人,拖下去给我狠狠教训教训!”
旁人看不下去,翠珠想着被打板子,也好过被刘戍发现。
可是当她被人拖起来后,本已经转身的刘戍忽然想到什么,一声呵斥让她停下来。
“站住!”
翠珠心中一紧,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给我转过来。”
刘戍好像意识到什么,目光已经变得狠厉起来。
翠珠听到这声音,便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
只怪她太不小心,恐怕都要给姑娘带来不少的麻烦。
可此时她脑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紧绷起双手,谁也不知她的腕骨上已经绑着姑娘教给她的暗器。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朝刘戍的喉咙猛然按下开关!
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精巧的暗器飞镖,瞬间射出,直接贯穿刘戍的脖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鲜血率先溅上旁人的是脸。
在场的所有人皆为一惊!
“来人!刺客!快抓住这刺客!”
随着护卫一声怒喊,酒楼里顿时喧嚣起来。
而刘戍见到是翠珠后,更是惊讶得瞪大双眼,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指认她:“你……你这贱人为何会在这?大……大人……阮……”
翠珠一听暗道不好,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往前扼住他的脖颈,又挤出一顿血,直接让刘戍断了气!也阻拦了刘戍要说的话。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夫君,也亲手杀死了这个无恶不作的恶人。
翠珠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看到刘戍就这样死不瞑目地倒在自己面前,她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甚至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反抗能力。
下一刻,已经有护卫直冲过来,一刀刺入,她下意识躲开!
尽管避开了最致命的要害,但还是被刺入骨肉,血流不止。
顿时翠珠疼得倒在地上,她无措地看向周围,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害怕,有的只是对姑娘的愧疚,还有对死亡的无畏。
倘若自己能这么死了,她也认了。
这一切,都怪她。
只要不牵连姑娘,只要姑娘还安全,翠珠死了也无妨了。
于是她彻底放弃抵抗,满脸虚弱地倒了下去。
阮眠见到这一幕,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她的身子!
翠珠看到是她,吓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姑……姑娘,你别……别管我!!你快走……”
“珠儿,你为何这么傻!!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何须你出面?”
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只会让阮眠心疼。
然而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刘戍已死,他们也暴露,翠珠更是危在旦夕。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是我不好,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
说了不到两句话,翠珠已经咳嗽不止。
阮眠见她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深知耽误不起,马上将随身携带的小水囊打开,把里面的灵泉水喂下去!
先吊着她一条命再说。
随后她又扯下自己的衣裙一角,快速包在她的伤口上先替她止血。
然而这一切都落在秦福的眼底。
他倒是不慌不忙地没有让那些护卫上前,就这样打量了阮眠几眼,等她包扎完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阮眠的面前。
此刻阮眠他们已经被人团团围住,整整一队伍的精良护卫,在旁边站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其他的宾客,秦福已经叫人将他们遣散。
只留自己人在这屋子里。
他戴着大金戒指的双手鼓起掌,眼底颇为赏识地开口:“阮娘子果然名不虚传,好胆识。”
“竟然乔装到我身边探取信息,还将刘戍给一刀毙命。”
“像你这般果断决然,又胆大心细的女子,我还真是少见。”
说完便差人搬了椅子过来,示意阮眠坐下:“站着说话多累,坐吧,咱们聊一聊。”
阮眠下意识看向翠珠,她倒是想和秦福好好“聊聊”,可翠珠给的时间不多。
她哪里还有精力和秦福斗智斗勇。
为了给翠珠争取治疗时间,她开门见山。
“秦大人,你派刘戍在我是身边蛰伏那么久,只为我那批火枪的货,也未免太不浪费时间了。”
“我道你想要什么重要东西,不过是一些武器,我今儿个明确告诉你,我手里绝不仅有那点火枪,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好东西。”
“如果你想都拥有,我可以分享给大人,但现在秦大人必须要让我救回我的妹妹,先让我们离开。”
“不然,别说武器了,你不但什么都拿不到,还有可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若是寻常人用这等语气和秦福说话,他只会嗤之以鼻,完全不放在心上。
可阮眠却不一样,她有多少本事,秦福心里有底,而且此人说话带着一股威严,让人不得不忌惮。
毕竟她悄然无息地潜入自己身边,他那么多的人都未曾发现,可见阮眠不是一般人。
不过是让她救一个女子罢了,给她这点时间又何妨?
秦福不以为然,索性还做了个好。
“阮娘子都这么说了,诚意满满,我自然不会为难阮娘子。”
“不过外面打尖条件不好,我让人在我秦府给阮娘子安排上等的客房,再配几个婆子下人,还有郎中过来,帮着阮娘子救你妹妹,如何?”
不等阮眠回话,秦福已经找人过来,帮忙抬着翠珠离开。
却被阮眠阻止:“不必劳烦秦大人,我来就好。”
至于去他秦府,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退路,主要翠珠已经经不住消耗。
但凡她反抗,都只会消耗珠儿生命逝去的时间,那疼痛她也承受不住。
于是她带着翠珠,上了回秦府的马车。
秦福的确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客房,什么东西都一应俱全。
甚至连药箱郎中都备好了。
但阮眠劝退了所有人,房间只留自己和翠珠,还放言,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小厮将此事告诉秦福的时候,满脸轻蔑。
添油加醋道:“大人,你是没看到那妇人的嘴脸,仗着您老人家对她客气,还真把自己当成咱们府邸的贵客了。”
“还放言,没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那房间。就连郎中都不要,难道她还会医术不成?”
秦福满脸淡定,不紧不慢地吹着热茶:“人家就是贵客啊,她能那么说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咱们依着去就行了。”
小厮却是一脸不解:“大人,您……就那么相信她啊?她身边的那丫头都有暗器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刘戍给杀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留有后手?”
“后手?”秦福笑了笑,“光和那些没什么本事的人过招能有什么意思?”
“就因为她本事大,所以我才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她若能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那也是她的厉害之处。”
说完便放下茶盏,大手一挥:“行了,不必紧张,我们且等着,我有的是对付她的办法。”
“若利用得好了,她则会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利刃,所向披靡。”上次刘戍带来的那批货他可是亲自上手过的,出乎他所料,是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光是精巧,都能拿在手上,威力十足,还能一枪毙命。
在战场上,这一把火枪的威力,相当于多少个人的力量啊,不言而喻。
他们本就缺少兵力,有武器的加持,只会锦上添花。
更何况阮眠方才还说,她手里除了火枪之外,还有其他的武器,这一点他是完全相信的。
她绝对有那本事。
因此,秦福已经跃跃欲试,巴不得要尽快见一见她手里的那些武器了,看看还有没有比那些火枪更让人惊喜的玩意。
一旁的小厮见主子这么游刃有余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反正阮眠要什么,他们都尽量满足。
然而阮眠什么都不要,紧闭的房门里,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阮眠早就对她的伤口进行消毒,缝合,上药等处理,甚至为了避免翠珠疼晕过去,还在空间兑换了麻醉剂。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自己空间里所囤积的那些善意值已经又加了不少。
看来刘戍等人,还真是原书中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若能把秦福一党人切割了,等于断了燕王逆党的大动脉,善意值肯定会变得更多。
她收敛思绪,先给翠珠处理好伤口。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休克了,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在此期间,她还找人去客栈把云修也接了过来。
等翠珠清醒之后,彼时正看见阮眠坐在案桌上,在摇曳的烛火下写着什么东西。
翠珠感觉自己的嗓子似乎要冒火,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然而床榻的动静还是让阮眠察觉了。
“醒了?伤口可能还会有点疼,你最好先别动,休息着。”
“姑娘……我我还没死吗?这又是哪里?”
周围的环境很明显不是他们此前所在的客栈,这里面富丽堂皇,看着就知道是什么富贵人家。
阮眠淡淡笑道:“你好着呢,我怎么会让你死?”
“不过那会你的确吓我一跳,若非你躲避及时,这把利刃就直插心脏,那时恐怕阎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了。”
看到翠珠脸上重新爬上的歉疚之意,阮眠不想让她过于愧疚,转移话题缓和了气氛。
“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珠儿,这里是秦府,什么都不缺,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和下人开口便是。”
“秦府?!”翠珠差点没呛到,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们没对你怎样吧?姑娘,我们为何会在秦府?”
“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一下。”
“我和秦福有些交易,目前我们安全得很,你杀了刘戍的事他也不会追究,毕竟那人在他看来,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无所谓。”
这话听着很可笑,翠珠忍不住的嗤笑起来。
“还真是……世事无常。”
刘戍辛苦潜伏,为秦福做那么多的事,现在还没享受到什么呢,死了就死了,对方看他就跟看一只狗没差别。
一时间翠珠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为他感到可悲。但这一切也是他咎由自取!若早点回头是岸,不存那些害人之心,他又怎么会早早死在自己的手下。
罢了,想这么多也没用。
翠珠不想让姑娘担心自己,反过来安慰她:“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多想了的。刘戍那人作恶多端,他能有这样的结果也是无可厚非。”
“此前是我识人不清,以后我断不会如此!”
见她重拾精神气,翠珠也就放心了。
脸上展露笑颜,正好这时门外传来云修的声音,阮眠请他进来,顺便接过他手里的一壶热水。
见人都到齐了,阮眠才语重心长地和他们开口。
“珠儿,你这伤需要静养,等明日我让阿修送你回武恒。”
“不行姑娘!”
“不可!”
翠珠和云修两人齐齐开口,翠珠率先说道:“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更何况你要对付的还是秦福那人,多危险啊!阿修留在你身边我才放心一些。”
阮眠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所以也提前做了准备。
“我说过秦福目前不会对我怎样,我手里捏着他的命脉。”
“珠儿,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担心,而且还给秦福能拿捏我的机会。我只有安全地送走你,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这话让翠珠心里很难受,想到在酒楼,就是因为自己,才让姑娘暴露在秦福眼下。
不然秦福还不知道姑娘来文昌了。
可她一个人翠珠始终是放心不下。
“不然,让阿修在这里陪你,我自己回去。”
“当然不行,你自己回去我更不放心。”阮眠看向云修,招呼他到跟前来,小声问他:“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云修连忙点头:“没问题,只要我们能给出更多的武器,大哥他们愿意配合你。”
“可是……”
“那就好。”不等他说完,阮眠已经打断他的话:“你把珠儿安全送回武恒再过来,最快的话也就几日。”
“在此期间我正好和秦福周旋周旋,你知道的,秦福拗不过我。他还要靠着我给的筹码去谈条件,所以我不会有事。”
“你们只要按照我所言,尽快保证翠珠的安全,除去我的后顾之忧便可。”
这一点云修倒也能理解。
翠珠和自己都有可能成为她的软肋,秦福那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现在就是要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人安置妥当。
思及此,云修也不多言了,点点头答应了阮眠的话。
但这几日云修不在,她可能还需要去见见他大哥。
于是让云修给了她一个信物。
次日云修送走翠珠后,秦福便来慰问阮眠了。
无非就是想打听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阮眠也如他所愿,早就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便携式的手榴弹。
当然没有那般现代化,也是和姑母一起改良过的,意在精巧,能在拉开引线后丢出去再爆炸。
威力虽然没有近距离的火枪大,可是比火枪便携多了。
地方还没反应过来,那榴弹扔出去,对方就倒下。
比寻常的火药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秦福当场看亮了双眼。
感觉自己就跟捡到宝一样,似乎已经能想到,若能把这女子收入麾下,让她拿出更多的好东西出来,一起献给燕王,等起兵那日,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岂不是能定好了?
思及此,他对阮眠更是和颜悦色。
不过言语里还是带着警惕与要挟,毕竟阮眠那受伤的姐妹,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要离开府邸。
这下想拿捏他的东西都没有了。
只能另想办法,给她个下马威才是。
“阮娘子果然没说假话,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不知道阮娘子可否有想法要售出这些武器?我可是感兴趣得很。我这人是诚心与你合作,以往的事情,我们都可以不去追究,权当没发生过便可。”
阮眠听着话说得很是可笑。
“不追究?大人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不过一小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大人德高望重,我与大人也没什么恩怨之事,但有一个人,我却不得不追究。”
秦福眉眼微动,似乎意识到什么。
不等他说完,阮眠果断开口:“不知道秦大人可还记得文蔷。”
“不瞒大人说,我与文蔷之间存有恩怨,我需得解决了这事,才能有心力和大人谈合作。”
秦福一听,眉心拧起,客客气气道:“阮娘子,文蔷那孩子心性高,她和你之间发生的那点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你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能不能看开算了。”
“只要有我在,往后文蔷绝对不会来碍你眼睛,我也不会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怎样?”
“大人,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小人,心眼也小,恕难从命。”
“但我也不想让大人为难,这是我和文蔷之间的恩怨,我们两人自然会解决的,就是要大人多等一些时日了。”
秦福的目光微微沉下,他可等不了。
但凡能说动阮眠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思及此,他忽然转变态度:“我明白了。”
但也没明着来说。
而是夜幕时分之际,差人给阮眠送了一张帖子。
是两日后的花船会。
想特意邀请她过去凑凑热闹。
看着帖子上的内容,阮眠欣然前往。
那花船会比起之前所见的酒楼会,还要更奢华。
刚入夜的水面上已经有好几艘灯火通明的花船缓缓而来,水面倒映着闪烁的火光,船头还荡漾着阵阵琵琶奏乐。
时不时还有莺歌燕舞之声,真是繁花似锦,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