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府。
甘隆看着门外的太监,眯起眼睛,“陛下召我连夜进宫?”
传召的太监点头,“不错,老太师,陛下跟镇国公在宫中等着呢。”
甘隆点头,“公公稍等,容老臣换了朝服。”
太监躬身,“老太师请便。”
甘隆旋即离开前厅,到了堂下。
甘菓紧随其后,“老爷,恐怕有诈,不能去!”
甘隆摇头道:“我本以为以许定山的脾气,定然会派兵杀到老夫府上问个究竟。
没想到这老东西到老失了血性,不敢再打打杀杀了。”
“想想也是,如今萧绰宠信许良,倚仗他许家,能借皇帝的手他又怎会错过。”
“不过如此一来,老夫倒不担心了……
老夫最担心的是这老匹夫一言不合掀桌子!”
“甘菓,你拿我的亲笔书信分别去见毛旌、冯源、陆通……
只要过了今晚这关,剩下的就交给陈参。
他这个人,虽说犹犹豫豫像个娘们。
可心思缜密,谨慎如穴中毒蛇,不动则已,动则毙命!”
甘菓躬身行礼,“是老爷!”
甘隆这才出了府,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到了御书房,他果然看到一身甲胄,满脸怒气的许定山。
他故作不知,先是冲萧绰行礼,“老臣甘隆,参见陛下!”
旋即才转向许定山,“老国公,何事让你如此愤怒,为何又非要见老朽?”
“甘隆老匹夫!”许定山怒骂,“你休要装蒜!
你拉拢我许家不成,竟恼羞成怒,雇凶杀人!”
甘隆面露惊色,“老国公这话从何说起,老朽何曾雇什么凶杀你了?”
许定山怒斥:“你雇人扮作盗匪,在城东刺杀我孙许良,还敢装蒜?”
甘隆一个哆嗦,连连摆手,“老国公,可不敢乱说!
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更何况许良乃是我大乾年轻一辈的才俊,老朽怎会做出此等畜生之举!”
许定山一指上官婉儿,“上官大人是人证,你还敢抵赖!”
甘隆震惊地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面露思索,似也有不解之处。
“老太师,下官昨日跟许良许大人相约于东郊狩猎,在卧虎山一带遭遇匪徒袭击。
许大人他,他……受了些伤。
随后赶到的护卫救下了他,斩杀了一些匪徒,抓住了几个俘虏。
这些俘虏说他们也是受人雇佣要杀许大人。
他们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提到了‘太师’二字……”
甘隆心底松了口气。
他听出来了,许良的确受伤,至于伤势肯定没她说的那么轻。
再者,抓到的人还不如苟三知道的多,只是听说“太师”是谁,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就是他。
难怪许定山这老狗没直接打上门!
此事比想象的还容易!
“老国公,你也听到了,乱匪自己也闹不清究竟是谁。
况且乱匪说的话岂能相信?”
甘隆满脸委屈,“老朽爱女棠儿爱慕许良,央求老朽牵线搭桥。
只是老朽身份敏感,没有同意……实不相瞒,老朽心底对许大人也是颇为赞赏的。
老朽的为人如何,老国公当有耳闻,便是无法亲近,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畜生之举!”
“老国公护孙心切,老朽能理解。
可仅凭乱匪只言片语就要问罪老夫,岂非太过荒谬!”
许定山脖子一梗,怒道:“老子不管,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给老子一个说法!”
……
司礼监。
当值的洪公公亲自到了偏门,接了一个人进宫。
来人一身太监装束,身旁还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人。
黑暗中,洪公公挑起灯笼看了看,“许大……是许大吧?”
“回公公,是小的。”
“好,跟我来。”
洪公公亲自挑着灯,带着来人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小房子跟前停下。
他回过头来,“许大人,按你之前的交待,我派人一直暗中盯着这个姚三喜,他近来采买并无异状,但今日傍晚时分悄然出了宫门,带回来一个人。”
“探明是谁了吗?”
“没,那人穿着罩袍,看不清楚样子。”
“去了哪里?”
“西宁宫。”
“西宁宫……”
黑暗中许良目光闪烁,“应该就是他了。”
洪公公忍不住问道:“谁?”
许良笑道:“公公想知道?”
洪公公立马反应过来,赶忙摆手,“还是算了。”
他能成为大太监,自然知道宫中的很多秘辛知道的越少越好。
顿了顿,他又问,“那接下来咱家要做什么?等那人出来直接拿下?
酉时还敢留在后宫的男子,其罪当诛!”
许良摆手,“不急!”
按照魏行跟陈元商议的结果,陈参会想方设法见魏夫人一面。
若要一网打尽,必须得再等等。
当然,若是形势危急,即便陈参不见魏夫人,他也得提前动手。
然而没等他等多久,就见到有个小太监悄默默来到了小院内,压低声音道:“洪公公,又有新情况了!”
“说!”
“从西宁宫出来一个宫女,直往芷萝宫去了。”
洪公公赶忙看向许良,“芷萝宫正是魏夫人的所在!
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良目光一亮,猎杀时刻到了!
“走,在暗处等着!”
洪公公也不啰嗦,转身带着许良朝芷萝宫而去。
才到中途,便又有小太监过来禀报,“魏夫人已经出来,去了西宁宫!”
许良当机立断看向洪公公,压低声音道:“去通知陛下吧,最好是陛下或者上官大人能够亲至。”
“咱家亲自走一趟!”
洪公公转身要走,旋即想到什么,对刚才的小太监说道:“你跟着许大,凡事听他差遣。”
小太监赶忙回应:“是!”
许良旋即跟着小太监摸到了西宁宫外面。
隔着几十丈的假山群中,小太监带着许良来到阴影处,低声道:“西宁宫门口有人看着,只能在这里盯着了。
咱们抄的近路,若魏夫人果然是来西宁宫,在此处定然能看到。”
许良点头,低声问道:“有人手吗?”
“有,不过离着远些,有百丈远。”
许良心底有数了。
果然,不多时,许良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美貌夫人带着五六个宫女太监进了西宁宫。
许良心跳快了起来。
莫非此事很快就要见分晓?
甚至连金吾卫、禁军都未惊动?
不过想想也是。
从陈元那得知,陈参的计划就是以最小的动静、最小的代价除掉萧绰,然后悄然完成篡权夺位。
一如此前他害死先皇萧佐。
说到底,陈参只是文官,没有兵权,想要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篡权夺位只能暗中行事,弄这些鬼蜮伎俩。
动静虽小,却极为致命。
恰如藏于洞穴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它有多大,有多毒。
只有在他出击的一瞬间旁人才能得以瞧见只鳞片爪,其代价却是要付出性命。
这还是好的!
如先皇萧佐,估摸着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所以才有那句“今壮志未酬,奈何似乎”的不甘怒吼。
事实上,陈参这做法在许良看来颇为熟悉。
前世他当特种兵执行任务时,跟人交手搏命极少有那种拳脚的拼杀,更无枪林弹雨的飙射。
更多的时候他跟敌人都是藏身暗中,数个小时乃至一天都一动不动,真正动手的时候往往在一秒到三秒之内解决目标,而后快速消失。
有时候往往只是觉得眼一花,树叶动了一下,身边的队友或者是敌人就此死去!
他很清楚,若非他事先抓住细节并提前预防,只怕自己跟萧绰就会跟先皇萧佐一样,死的无声无息。
如今他提前布置了,该死的就是他的对手了!
与此同时,西宁宫内,随着门外宫女的一声提醒,甘稚、陈参连忙起身,看向门口。
甘稚点头,陈参随即走到屏风后面。
甘稚这才收拾神色,挤出笑容:“妹妹来得正好,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