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恒和乔云儿才搬回自己新买的宅子上不过三日,那个时候,乔云儿堪堪才下得了床,乔灵儿便先上门来了。
看着谢子恒把早产的孩子接回来,常玉尘说已经没有事了,往后正常喂养便可以,她心才落了下来。
心情也觉得好了不少,这时候乔灵儿上门来,她也没有多想,便是高高兴兴的见了她。
岂料,乔灵儿来了以后,便只是看了几眼孩子,便是红着眼睛哭了起来。
起初乔云儿还以为乔灵儿只是心疼她的孩子,毕竟早产,现如今又瘦又黑的,看起来确实是可怜。
而且,乔灵儿也是个爱哭哭啼啼的性子,最是像杨氏的。
她笑了起来,安慰她道:
“二姐,没事的。常大哥说了,他现在只是小了些,多吃多排,慢慢的体重追上来就好了,你放宽心就是。”
乔灵儿听着她这话,不住的点了点头,再开口,她却是一脸心酸道:
“现如今你们母子倒是脱离了危险了,真好。
只是,只是爹如今却是身陷囹圄,断了双腿,外公外婆还是不打算放了他,实在可怜得很。”
她说着,眼泪又像是不要钱似的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乔云儿听着她这话,一时间,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甚至,都有好一半天反应不过来乔灵儿这是个什么意思。
“云儿,现在爹是不是让妹夫给照看着,我寻思着,要不让爹回上河村去吧,在自己家里养病,总比在女婿家要好得多是不是?”
乔灵儿试探的问了乔云儿这话,这时候乔云儿这才反应过来了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一时间,她脸色便是沉了下来,转手便把孩子交给了丫头,便让丫头们都退了出去。
而后,她沉了沉气,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二姐,或许你不知道,常大哥说我这身体,只怕以后再难有孕了。
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我们都很珍视他,想着要给他最好的,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给他取名字。
你知道吗?就是这一个孩子,都还是常大哥千辛万苦才保下来的,若是当时救我的是一个寻常的大夫,说不定不光是孩子没有了,就是今日你要找我说话,怕是也要到我坟头上去说。
我是很羡慕二姐姐的,娘给你选了一个好夫婿,家宅和谐,如今又是儿女双全,夫妻恩爱。
只是妹妹我如今这身体,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只怕将来也难有儿女双全的可能了。”
乔云儿盯着乔灵说,说是羡慕,其实也没有多少羡慕的,更多的,她是想看一看,她的眼里,到底有没有生出惭愧之意来。
为着她那肆无忌惮的话,对着别人受到的伤害视若无睹的自私自利。
“妹妹还年轻,身子慢慢调理,将来总会好起来的。”
乔灵儿说着,避开了乔云儿审视的眼神,而后又有些干巴的说道:
“倒是爹,他年纪也大了,我是觉得,还是,还是让他回家的好。”
想到杨庆山对她说的话,现在她再说起这一番话来,多少是觉得心虚的。
一时间,她便是觉得自己委屈起来,眼睛又不由的通红起来,甚至在看向乔云儿时,都带着几分委屈。
她觉得伤自尊,又觉得自己这些兄弟姐妹一个个的都无情无义,都是为人子女的,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一个来出这个头。
“二姐好像很委屈?”
乔云儿打小就看不得她这哭哭啼啼的模样,以前是觉得受不了,如今看了她这做派,更是生心厌烦起来。
“这么委屈,干嘛非要开这个口?你就算是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也没有人会觉得你不孝的。
国法总是大于伦理的,这个时候你沉默才是最为明事理的选择。”
乔云儿带着疏离的语气把话说了出来,这个时候,乔灵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又讨人厌了。
是啊,连乔绿儿都容忍不了的事,乔云儿又怎么可能容忍得了。
她的性子比乔绿儿硬,也比乔绿儿更加的无情。
如今她既然已经提及了国法,那就已经说明了乔家成在她这里是必死了的。
可是,她不甘心啊。
既然悲剧都已经造成了,为什么他们不能止戈,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难道非要再造出另一场悲剧来,他们才甘心?
“云儿,他是咱们的爹啊。若是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为什么你就不能宽容一次?
让这件事情过去,我们还有个爹。要是真的,真的要闹到底,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乔云儿听着她这一番话,一时之间竟是觉得诧异得很。
她这个只爱哭哭啼啼的二姐姐,讲起道理来倒是头头是道了。
可是,这道理她不爱听啊,一个字都不爱听。
“二姐,你是受过他什么不得了的大恩吗?他除了给了你生命,他还向你施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恩了?
你自己也是为人母的人了,说的难听一点,他给你生命时受过什么苦吗?他给你生命的那一刻,他自己是快活的,那短短的时间他是为了自己快活,而不是为了生你才出了那片刻的力气。
甚至他若是知道当时的痛快会生一个女儿,他都可能会避开的。
你的出生,受苦的是娘,她十月怀胎生你,还要亲喂你长大。
一个父亲对子女的恩德不是他给了你生命,而是在子女成长的路上给予关心和爱护。
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他给了你什么爱护,竟是要让你今日这样昧着良心来与我说这一番话?”
乔云儿说着,看着她一张脸逐渐沉了下来,却始终不见半点愧疚之色。
她冷笑一声,又继续道:
“也对,从小到大,你确实是要比我们幸福得多。
大姐被卖过,我也是被卖过的人,我们姐妹三个,就你没有感受过那种绝望,所以你对他又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但是你不怨恨,不能要求我们这些受了伤害的人跟你一样不怨恨啊。
若是你被他带着一群人来逼着你改嫁,张口就轻而易举的说要把你即将足月的孩子的拿掉,在外男要当着他的面强暴你时,他在一旁看着。
甚至还怕你挣扎的太过,劝你配合,更甚于帮着旁人按着你,试图让旁人得逞,你又是什么感受?
一个当爹的,联合着外人去强暴自己的女儿,以此来逼着她就范,这是什么爹?
今日我和我的孩子能侥幸保得一条命,不是他乔家成对我心慈手软,是我拼了命的自救,是我的夫君及时赶到了。
否则,我现在会是个什么下场?
你要我放了他,可以,你先去把我走过的路都走一遍,从被人卖,再到被人按着强暴,能不能逃过一劫,全凭自己的本事。
要是你经历了和我一样的经历你还能这样宽宏大量的说不怪他,那我就放了他,成全你的这一片孝心。
否则,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你再来拿什么父女亲情来绑架我,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姐妹情了。”
乔云儿冷声说完,她本以为乔灵儿会醒悟,会羞愧于自己的言行,却是想不到,她只是泪流满面的看着她。
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的说道:
“可是云儿,如今你也没有什么大事,虽然坏了身子,可将来细心调养,也有可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如今爹已经被你弄残了双腿,也算是遭到了报应了,你宽容些,饶他这一回吧。”
恶心,真是恶心!
面对如此冥顽不灵的乔灵儿,她甚至都忍不住一阵干呕起来。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们之间的姐妹情分再也没有了。
她只是想不到,曾经他们一家子穷的时候,一个个的最大的事就是填饱肚子,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但真正填饱肚子的时候,便是什么嘴脸本性都露出来了。
现如今,她甚至都隐隐有些后悔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