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关上门的瞬间,梅雨声觉得心空了一大块,很想叫住他,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发不出声音。
泪水潸然而下,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站起身,走到窗口,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下,秦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更显得孤寂凄冷。
梅雨声的心揪得很疼,她希望秦楚不要太在意,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漠的,若无其事地转身。
无数次,她很想自私地握住他的手,永远不放开。
可是,她不舍得。
不舍得秦楚被自己这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缠住,尽管他心甘情愿,她也下不了狠心。
不舍得秦楚因为她的缘故被人耻笑,被人蛐蛐难听的话。
他面对她时那种谨慎小心的表情,令她心疼。
秦楚就应该保持着睥睨天下的姿态,只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而梅雨声自己,经历了漫长的婚姻,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很疲惫了。
她希望自己的余生都倾注到写作中,什么是幸福?梅雨声认为,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中,就是幸福。
她以为自己想得很通透,带着一种自我牺牲的孤勇,把秦楚拒之千里之外。
写作是她的月亮,是她余生全力以赴的使命!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依然心痛如绞。
目送着秦楚孤单的影子终于离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到电脑桌前面,瞄见手机里打开的页面,忽然一阵沮丧。
唉,终究还是没把车钱给他。
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她把所有的情绪诉诸笔端,写下了三章故事,心情才略微宽松。
梦中光怪陆离,有很多影像在她面前闪来闪去,她看不清也抓不住。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洗漱后下楼,秦楚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叫她去跑步,也没过来吃早饭。
梅雨声心事重重,神思恍惚。
梅子辰惊讶地瞄了她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问:“姐,你失眠了?黑眼圈这么大,今天怎么去拍照?”
梅雨声漫不经心地回他:“今天不拍照。”
“哦。”梅子辰困惑地盯着她,却再也问不出什么,又赶着上班,匆匆走了。
梅雨声收拾完碗筷,突然发现卷卷脖子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她把卷卷抓过来,翻了翻它脖子上的毛,见它戴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金色花瓣型吊坠,两面似乎刻着字。
梅雨声凑近了看,一面是卷卷的名字,另一面有一串电话号码。
顿时明白,是专为宠物做的标牌,以免走失,被好心人捡到,能联系到主人。
梅雨声仔细辨认,是秦楚的电话,随即了然。
可是没听秦楚提过,大概是小事忘了说吧。
想起昨晚的尴尬,梅雨声不好意思主动给秦楚发信息询问,就把这事放下了。
……
陈越和赵福盛被带到警局里,做了笔录,然后让他们先回去。
“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陈越不服,指着赵福盛怒气冲冲问。
警察耐心给她解释:“现在没有确凿证据,等调查之后,确定他有罪,才能关押。”
赵福盛嘿嘿怪笑,朝陈越得意地咂嘴,气得陈越很想上去扇他耳光。
想着到了警局外面再动手,可又犹豫自己是否是他的对手。
前不久挨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脸还肿着,可见赵福盛是真下了死力,对她是有多恨啊。
陈越心里生出了一丝怯意,后悔不该放梅子辰走。如果梅子辰在,赵福盛怎么敢动手?
可一想到梅子辰和苏炜形影不离,又心灰意冷。
出了警局,赵瀚海早就在外面等着,接了赵福盛扬长而去。
陈越打了车回梅姿家,一进门,孙成志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赵福盛怎么说?”
陈越有点害怕他了,梅姿不在身边,他似乎不装了。
“他,当然不承认,但是,”陈越语气坚决,“肯定是他干的,除了他没有别人。对了,他儿子不是刚成立了新公司要创业吗?肯定缺钱了,就从我身上打主意!”
“警察已经立了案,明天开始正式调查,肯定能抓到他们诈骗的证据。”
“行,”孙成志声音阴恻恻的,“只要别给我找麻烦,随便你怎么闹腾。还有,你自己不是有套房子?这里不适合长住。”
陈越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怒气冲消了她的胆怯,挑眉盯着孙成志:“你再有钱,我也是你的岳母,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的教养呢?你把梅姿置于何地?”
孙成志眸中闪过厉色,他最恨别人说他没有教养,从小家破人亡,谁给他教养?
“别不识抬举!”他咬着牙根挤出一句,眼神瞄了下卧室的门,“现在,我并不是非梅姿不可。”
他说的没错,岳氏基金会的新项目里,都有他的参与,还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岳江亭父子俨然把他当成了一家人,又是他们最得力的刀,即便现在和梅姿离婚,也动摇不了他在基金会里的地位。
说不定,没了梅姿的保障,岳江亭父子为了稳住他,还会给他更多的让利。
这就是他现在说话肆无忌惮的底气。
陈越惊恐地盯着他眼中垂直瞳孔里射出的冰冷刀锋,心里陡地泛起寒意。
慌忙收回视线,颤着声道:“对不起,我,我的事和姿姿没关系,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为了表诚意,她又急促地解释:“我就是为了把钱要回来,我会跟警察说,让他们只调查赵福盛!”
孙成志满意地勾唇,讽笑着看了看她,转身吹着口哨走出了家门。
陈越一下子瘫倒在地,浑身像被抽去了筋骨般,绵软无力。
突然想起梅子辰之前极力反对梅姿嫁给孙成志,当时她和梅姿都不肯听,还跟他争吵,说了很多恶毒无情的话。
如今想起来真是讽刺,陈越忍不住嘿嘿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近乎疯狂。
“妈!你疯了!”梅姿打开房门,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坐在地上傻笑什么?钱能要回来是好事,可也犯不着高兴得傻了吧?”
陈越转动眸子,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语气郑重地问:“姿姿,你幸福吗?”
梅姿怔了怔,随口答道:“当然幸福!一回来就发神经,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陈越踉跄着起身,慢慢走向次卧,“我明天就搬出去,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