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佑佑糯糯地叫了声,举起小手,把手心里攥着的两块巧克力送到周夏面前,“你饿不饿?给你吃!”
周夏的眸子倏地模糊起来,鼻子发酸,伸手接过佑佑手里的巧克力,哽着嗓音道:“谢谢你,佑佑,姐姐真的饿了。”
佑佑小脸上顿时现出纯净的笑容:“姐姐,你吃,佑佑再给你拿蛋糕。”
说完,转身跑了下去。
周夏含着眼泪望着他使劲倒腾着小脚,唇角勾起一个喜悦的弧度。
她剥开糖纸,咬了一小口,丝滑甜蜜中透着丝丝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口中蔓延,周夏觉得,她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尽管肚子咕噜噜叫得响亮,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非常珍惜地吃着,品尝着每一层次的醇厚和香甜。
一块还没吃完,佑佑的脚步声就噔噔噔地上来了,他手里小心地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块草莓蛋糕,这是中午梅雨声刚给他做的。
卷卷兴奋地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
“姐姐,吃!”佑佑把托盘递到周夏面前,明亮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期待,“好吃,姨姨做的。”
周夏接过来,把佑佑带进房间里,先把蛋糕放到书桌上,四下看了看,自己屋里没什么可给佑佑玩的。
她抱住佑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这个小男孩。
佑佑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毛衣,花格纹条绒裤,蹬着一双同样卡通图案的休闲鞋。小脸白皙干净,长得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大眼睛娃娃。
他习惯性咬着小手指,好奇地打量周夏。
周夏从梅雨声和何清敏的谈话中,大体了解到佑佑的身世。虽然有个帅气又有能力的爸爸,但却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差点走丢了,梅雨声从垃圾箱里把他捡回来的。
他从小没有爸妈的爱护,肯定受了很多苦吧,挨冻受饥,又被别的孩子欺负。可佑佑还是保持了一颗善良纯净的心,他的眼神明澈仿佛能洗净所有的污垢,又仿佛能一眼看透周夏心底的阴霾。
周夏想不通,佑佑和她,到底哪一个更不幸。
胸口有丝丝缕缕酸涩的液体一路往上,涌到眼眶,周夏心疼地亲了亲佑佑的小脸,轻声说:“谢谢你。”
她觉得她和佑佑是同病相怜,同样从出生就得不到父亲的爱。他们都是被迫的,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
佑佑选择了光明,而她选择了黑暗。
“笃笃”两声清晰的叩门声,周夏惊觉,抬起眼睛,看到秦湛含笑站在门口。
“冒昧打扰你们了。”秦湛笑道,眸子里流光溢彩,“厨房里梅姨给你留了饭,我帮你端上来,还是下去吃?”
周夏双颊一阵发热,羞窘道:“我,下去吃吧。”
急忙拿起托盘里的小蛋糕,牵起佑佑的小手,和秦湛一起下了楼。
秦湛熟门熟路地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下,端到餐桌上。
周夏手足无措,脸颊爆红:“谢谢,我、我自己弄就好。”
秦湛轻笑一声:“都见过很多次了,还对我这么陌生?我是不是长得很不近人情?”
周夏更紧张了,不敢抬头看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也没尝出什么味,倒是把自己噎住了。
秦湛急忙把热好的牛奶递到她口边:“喝一口,别急,又没人跟你抢,我早就吃饱了,放心吧。”
周夏的脸像一只熟透的虾米,听他笑着调侃,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下来。
“我猜你没有吃饭,是心情不好,吃不下去吧?”秦湛唇角噙笑注视着她,眸底蕴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怜惜,“我给青苔镇那边打过电话,知道你早上去过。”
周夏喝了口牛奶,咽下嘴里的蛋糕,讪讪答道:“果然是律师,什么都瞒不过你。”
“别担心,也不要有心理负担,”秦湛轻声道,“看守所里不冷,伙食也不错,尤其过年,值班警察会带饺子过去一起吃。”
周夏喉间哽住,眼泪又涌上来,急忙低头假装吃饭,夹了菜和米饭塞进嘴里咀嚼,掩饰自己的软弱。
秦湛太敏锐了,眼神似能穿透她的身体,看清她心底隐秘的想法。
她不敢与他对视,怕他看出更多。
“梅姨原本就打算明天早上带你过去送些东西。”秦湛坐在椅子上,用脚撑住桌角,姿态悠闲,“你要学会信任我们,依靠我们。”
周夏心里一酸,除了妈妈,对任何人都竖起警戒,已经成为她的本能。从小到大,她活得就像一只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她就浑身炸毛。
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她要慢慢学会信任和依赖。
佑佑陪着周夏又吃了一点,小嘴边沾着奶油,秦湛拿了纸巾给他擦拭干净,嘴里嫌弃道:“小馋猫,再吃就胖成小猪了。”
佑佑毫不在意,他对于吃的执念超出一般的小孩,大概是在孤儿院里经常挨饿形成的本能反应。
“你想去看电影吗?”秦湛见周夏吃饱了,忽然问,“如果想,我带你们去。”
他说的你们,当然是包括佑佑在内。
周夏礼貌地笑着拒绝:“不了,我不喜欢,谢谢你。”
秦湛无奈地笑了笑,暗忖这个女孩真是不好接近。
周夏往客厅里看了看,问佑佑:“奶奶呢?”
“奶奶睡觉觉。”佑佑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奶奶年纪大了,闹腾了大半天,累了。”秦湛解释道,含笑用手指刮了刮佑佑的小鼻子,“佑佑也应该睡午觉,却偷偷溜出来。”
周夏了然,想起上次说的堂叔要过户房子的事,就向秦湛问起。
“过了年吧,我跟他谈好了条件,他不会变卦的。”秦湛沉吟一瞬,又说,“老家那房子如果不给也可以,但有你奶奶从中作梗,恐怕你妈妈的判决就会多一些麻烦。你看……”
“给他们吧!”周夏断然道,眼神决绝,“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只要我妈能少判几年,我什么都不要!”
秦湛深深凝视了她片刻,沉声道:“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夏心里一震,抬眸望向他。
当秦湛回望的刹那,她又慌忙收回了视线。
……
梅雨声书房,谢明琪半躺在电脑椅里,在壁炉暖烘烘的熏烤中,昏昏欲睡。
隐约听到卷卷的叫声,她皱了皱眉,佑佑和这只小狗真是不知疲倦,真羡慕他们的精力。
脑海中掠过陈涓生的样子,放大的脸盘,增了一轮的体型,眼镜挂在脸上,显得像个马戏团里的小丑,一点儿也不协调,再也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教授了。
如果江湄那个小贱人见到他会不会被吓跑?
谢明琪唇角漾起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