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登云府数艘宝船携七十名内门弟子飞临王都浔昌上空,由于是太阳当空的白天,百丈高空投射到地面的巨大船影立刻引起了王都百姓的注意,纷纷驻足观看拍手叫好,兴许是王都百姓平日里修者见得比别人多,百姓们虽然兴奋但并不惊慌诧异,反倒是此时船上的某些人满眼的震惊难于言表。
“乖乖~这就是浔昌啊!”俞大海从船舷往下看,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他忍不住发出惊叹,与他同样震惊的还有方青牛和其他首次来到王都的年轻弟子们。
“这就是爹说的东大陆第一雄城,浔昌!”
纵然他们身处百丈空中,但眼前的吴越王都仍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卧伏在身前,巨大的城池几乎延伸到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可容纳四架马车并行的宽阔街道,川流不息的车马和人群,眼花缭乱的店招和街铺,一队队铁甲巡街的精锐府军,等等这些远不能概括这座人口百万巨大城池的繁华。
不光是城内,就连隔着十丈高墙的城外,沿着四通八达的官道两侧也是大片的民居和客栈,数以万计的农户正在辽阔的平原上养殖桑蚕牛羊,种植稻谷棉花,好一幅江河锦绣的美景。
“不必惊讶,浔昌最初也只是一个地处要冲的小镇,吴越开国先王选址定都这里并将周围数百里地界划为一州之地,据说是为了扼守吴越七州要冲,只不过本朝失了渤州如今只有六州疆土。关于王都选址,民间还有个说法传播很广,当年开国先王年少时曾遇到一位高深莫测的仙人指点,说他有王者气象,二十八岁可颠覆旧朝另开新篇,但要想让王朝延续则必须选址浔昌定都,因此原本普普通通的交通小镇才被历代吴王不断扩建修葺,逐渐有了今天东大陆第一雄城的壮阔景象。”
说话的是身后走上来的吴文卓,樟南一行有本脉师叔谢玖铭和师兄齐奋这层关系,因此他对方青牛还算客气,但也远不如谢师叔那样亲近,因为他的父亲是昌州独掌一军的虎贲将,是吴王十分信任的军中大将,出身将门骨子里对平民出身的方青牛难以过多亲近,方青牛也是个直脾气自然是知道的,因此两人间的交往仅限于照面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这个吴大公子此时竟然主动上来搭话。
“吴师兄”方青牛面对他的主动搭话倒是很客气,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的,俞大海、傅胖子几个人也都拱手施礼。
“不如吴师兄见多识广,我上山前见过最繁华的城市也只有焦州城和锦江城了,原以为这两座州城已经是极尽人间繁华,今天到了浔昌才知道自己险些闹了笑话,哈哈哈,吴师兄不要笑话才好。”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也不过是生在昌州早一步领略了这国都的繁华罢了,倒是方师弟为人直爽义气让人心生亲近,如果不嫌弃的话,沿途有什么疑惑尽可以问我,各位师弟也都一样不必客气。”吴文卓见造办处几人都很健谈,对他的善意也十分给面子,自己对几人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想起师兄齐奋临行前告诉自己的话,要多与造办处亲近一些,他也逐渐领会了师兄的意思,“师尊闭关结果难测,现如今峰绝殿的人气势正盛,你我与造办处的师弟们走的近些不是坏事。”
方青牛当然不知道吴文卓心里的想法,不过他能主动做沿途的向导实在是件好事,因为包括张绣、老皮两个平日里消息最多的好兄弟在内,他们八个人没有一个曾经到过浔昌,更谈不上对王都风土人情的了解,正需要一个熟悉本地的人给他们讲讲此地的风貌呢。
巨大的宝船在都城上空缓缓行进,方青牛他们沿路都是好奇与震惊,吴文卓不厌其烦对他们的各种问题耐心解惑,就连城东有哪些好玩的青楼赌档、城西坐落哪些豪门府邸都如数家珍,信息之全面,描述之精彩,连一般的本城居民都未必比他知道的详细。
宝船进城后飞了足有半刻钟时间,仍然没有落地的意思,“吴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难道不是在城中落脚么。”
“哈哈,这个我倒忘了讲了,暂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先问你们有没有发现入城后宝船行驶速度就慢下来了?”
“咦~你不说我还没觉得,是啊咱们的船怎么这么慢,简直和街面上的马车速度无异,进城半刻钟时间恐怕也就走了三四里路。”
“这就对了!为什么说浔昌是东陆第一雄城,不光在于它的规模远超其他州城,更重要的是它的防护远超吴越一众城池。”
“怎么说?”方青牛他们来了兴致,他们进城时确实感觉到周边有些异常,但又说不出原因,此时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有些门道。
“这么说吧,浔昌是座俗世雄城不假,但它更是一座修士山门,整个浔昌以中央王城为核心,以外城四至为限,被数个巨大的阵法所笼罩,其防护程度堪比登云山大阵,普通修者在阵内都要受到压制,我们乘坐的宝船因为有通行令牌才得以保持飞行,但飞行速度嘛被阵法操控者限制在极低的速度内,以避免冲撞吴王权威。”
“喔~原来如此!难怪进城的一刹那我的气息短暂凝滞,我还以为是错觉~”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大的城市有数个大阵加持,论防护已经丝毫不弱于登云山门了!而登云山是因为两峰下的地脉中有强大的天地灵脉,其产生的庞大灵气作为源源不断的供应支撑着巨大阵法的运转,这浔昌城是世俗王朝的都城,难不成地下也有这样的灵脉加持?”
“那倒不是,虽然民间传言是无名高人指点先王浔昌龙脉所在才开创了本朝,但据我所知浔昌地下并没有什么罕见的天地灵脉,这阵法消耗全靠中央王城的‘天晶石’所散发的天地元气支撑。”
“这么神奇!什么是‘天晶石’?”方青牛是越发有兴趣了。
“这个我知道~”老皮抢先一步插话,“天晶石又称天石,据说是天地灵脉孕育下的产物,我们吴越国失去渤州前曾在渤州临海处发现有天晶石矿脉,要说这个石头的作用,对普通人来说是一文不值,既不能炼铜炼铁,又不能用来建房铺路,但对修士来说那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天石中蕴含精纯的天地元气,不但可以在修者吐纳炼气时快速补充元力耗损,更能给法阵充能,驱动阵法运转源源不绝,这东西的价值在修士宗族和阵法大家眼里堪比俗世百姓眼中的黄金,是绝对的硬通货,师门的尊长们常常拿天石作为修者交易的等价货币,珍贵异常。”
“皮师弟说的不错,王城中正是靠着大量的天石消耗维持着阵法运行,这么大的手笔也只有吴王所处的浔昌才消耗得起啊,换任何一个州城恐怕都得破产~”
连见多识广的将门虎子吴文卓都惊叹这种恐怖的消耗,可见为了维持浔昌的防护,吴王真是举国之力不计耗损,让方青牛这些穷家小户出身的人直呼不可思议。
“好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前面的问题了,哝~船马上就要落地了。”
吴文卓指了指大船下方一里外的空地,看向方青牛他们,示意前面就是降落的场地。
方青牛从船舷俯视斜下方,只见一大片红墙金瓦的精奢院落映入眼帘,被一圈高大的城墙阻隔在内,城墙外是车水马龙的市井繁华,而城墙内则是秩序井然的王朝禁地,不用说这就是吴王深居的真正王城了,或称浔昌内城(禁城)。
仿佛怕方青牛他们不明白,吴文卓继续说“前面就是吴王居住的禁城,也是朝廷发布政令的地方,是真正的国之心脏因此戒备森严,与都城的市井生活天壤之别,每年的御前考校都在禁城内举行,前面那片巨大的空地就是禁城校场,一会儿我们将在那里落地并进行比试。”
三艘流光宝船飞临王城禁地上空,随着地面传来低沉悠扬的号角声“呜~呜~”,宝船缓缓从天而降,朝着巨大且平整的校场上早已标定的三处红圈直直落下去,击起飞扬的沙土。
“请,登云府众仙师下船休整~”一声嘹亮的男声从校场中央传来,周遭数百名王城禁卫戍守戒备,将早已备好的红毯铺设到三艘宝船舷梯旁,方青牛他们这些弟子依次走下甲板,按照五脉划分自然站成一列。
本次带队的是绝云的亲传弟子虞非凡,是峰绝殿二代弟子中毋庸置疑的头号天才,据说修炼天赋之可怕甚至还在绝云年轻时之上,方青牛灵袋里的那本《凤鸾榜》就有他的名字,“《凤鸾榜》上篇气修榜第92名登云府虞非凡,别号‘非愚剑’”,能登榜的人其境界至少是六境瓶颈,更何况方青牛手里的《凤鸾榜》还是五年前在仁义堂获取的旧版,现如今早已不知道他的实力到了怎样的境界。
虞非凡当先一步与禁军校尉模样的人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带着七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走向场边,近百名女侍早已布置好精美的茶点供众人休息。
“香茶美女,软榻细点,这王宫的日子是真奢靡啊~”方青牛他们被安排在席面的最后几排,傅胖子大口享受着御用的点心,嘴里还不忘调侃几句。
“那可不,我们成天在山上吃的那是啥,粗茶淡饭没一点油水,还成天早课晚修的,哪有世俗宫廷会享受啊!”
“喂喂,你俩这么喜欢过好日子,干脆留下来给吴王当个军校或者侍卫啥的,明天我回去给师叔和师尊传个话,你俩就不用回去了。”
“唉~”“嗄~”“别啊,阿牛你现在学坏了啊!”
哥儿几个坐在末席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身旁不时俯身添置茶点的侍女偶尔也捂嘴偷笑,显然是没怎么见过这么有趣的小仙师,气氛舒适又惬意。
从他们落座以来,整个校场周围除了站岗的禁卫和穿梭席面的侍女外,几乎就没有旁的什么人,远远的只有负责接引的禁军校尉和虞非凡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几句,似乎也并不是很走心,可以感觉到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因为校尉不时就要回身望一眼,又不断有传令兵来他耳边私语,看来今天还有重要的人没有到场。
七十个英姿勃发的青年男女坐了十几排,前后座次按照登天殿、峰绝殿、云清院、极意坊、造办处的顺序依次排开,方青牛仔细打量着前排的师兄弟们,可以明显看到各脉弟子的状态都略显拘谨,前三排登天殿自不用说一个个姿势板正不敢多话,紧随其后的峰绝殿、云清院也是举止收敛,没有交头接耳、东张西望的样子,看来看去好像只有自己这群人和极意坊几个胆大的吃相洒脱,没一点王宫禁地的局促感,正胡思乱想着,无意间却瞥见前方投过来的一束温柔目光,“这丫头看我干什么......”